“怎么还没回?”

    “奴才不清楚,只是听守门的侍卫说,案情好像有了突破,皇夫出宫时很是自信满满,说那嫌疑人今日便要开口。”

    小郎是中午用过膳后才出的宫,他午膳只用了小半碗红豆稀饭,这样一算,已经快一天都没好好吃过饭了。龙傲君越发急了,这时也顾不上看折子,令内侍准备了几个装着点心的食盒拎上,就准备先去大理寺找人。

    女帝的轿辇刚过了金水桥,还没出宫门,迎面便出现了龙皇夫的轿辇,竟是龙默刚好回了宫。

    两人轿辇相遇,帘子几乎同时挑起,此时刚刚入暮,晚霞漫天。红霞透过轿辇的木格映在男人的眼角眉梢,他一只胳膊靠在窗户边,一手夹着轿帘子,只露出半张脸来看她,可就露了这一点空隙,也叫龙傲君瞧见他那两条长腿很不客气的架在对面的榻上,好一个慵懒闲适的模样。

    男人露出的半只桃花眸中闪着光,眉色飞扬不说,嘴角还吟着一抹得意的浅笑。

    “哟,看来是结案了?”她忍不住上身探出轿外,一下扒住他轿辇的窗框,对着里面的男人伸手摸了一把嫩脸:“瞧这小模样高兴的。”他高兴,她心里也如吃了蜜一般甜。没想到那日说开后,小郎心结一解,竟连笑容也比平日多起来。

    “阿君!”他一下攥住她的手指,一挑眉棱:“还有没有一点做陛下的样子?”

    “我看小郎今天很高兴,孤也高兴极了。”

    龙傲君跳下轿辇,钻到他车里将人上下一通打量。又问他吃了没有,果然是没有吃,等着回宫要和她一起用,因此立刻又命令轿辇回转,直往皇夫泰坤宫去。

    两人一路腻歪,她一时抱着人香一口脸,又啵一口嘴,要不是他羞的左推又拦,最后瞪着她的眼睛强行命令:“只能晚上!”她只怕在轿子上就要给他注射自己的独门解药了。

    一路上又缠着他说那个案子,等轿辇回到泰坤宫时,她嫩豆腐也吃了一轮,案子也听明白了。

    之前有说,那妻子失踪案的丈夫是最大嫌疑人,妻子家人怀疑女子已经遇害,但大理寺迟迟拿不到证据,又不能暴力审讯,因此虽然所有人都怀疑那丈夫,也只羁押那丈夫三回便让他保释回家。龙默这几日去了大理寺了解案情后,知道那丈夫是个赌鬼,每日都要上万通坊赌钱,且不赌到荷包空空决不罢休,之前那丈夫还欠着赌债,妻子失踪后,他债也还了,出手更阔绰了。

    不能用私刑逼供,龙默便提点大理寺的人设了一个局。

    其实这个局说来还是龙傲君给他的启发,便是那日在龙角村,她给他讲的那个少女假扮送子菩萨吊出前姐夫杀妻藏尸的案子。

    依旧还是利用的鬼神一说,龙默神采飞扬,难得也摆出一副说书人模样:“万通赌坊这几日来了个大主顾,十赌十赢,人人羡慕,他手上带着个血貔貅,据说是从西郊的白荒山上某个神秘的小庙里请的开运神兽。那丈夫赌到五迷三道,输干净了钱,又吸了几口赌友递来的水烟,听人一撺掇,便趁夜上了白荒山,果然找到了那个神秘小庙”

    求了神,拜了佛,竟然天上真掉下来一个血貔貅,自此后丈夫一连赢了好几日,场场赚钱。

    丈夫得了意,将血貔貅供在房间正对枕头的大佛龛里。

    到了晚上

    “小郎先别说,让孤猜猜。”她眼珠一转:“一定是那血貔貅托梦,若想要继续保佑他场场全赢,必须献祭一点东西,最好是至亲血肉发肤,或者骨灰一类,烧尽献神吧?”

    龙默点点头:“他双亲早亡,不可能再去挖坟,一双儿女毕竟是骨肉,虽不说视若眼珠,可也割舍不得。想来想去,只有已经被害死的糟糠之妻,还算是至亲,便悄悄扛了锄头,到北郊的荒地里把妻子的尸首挖了一半出来烧了,我们的人一直跟着他。”

    当场人证并获,那丈夫再逃不了,后面撬开嘴便容易。

    两人说话间已经回到泰坤宫,因陛下要来用晚膳,御膳房上了六个热菜,六个冷盘,有酱油鸭,爆炒小牛肉,油焖虾蟹等这个季节最生猛的河鲜,还有香喷喷排骨藕汤,全都冒着热气刚刚好。

    “小郎神机妙算,可之前怎么说是受了孤的启发,这点孤又不明白了。”她入了席,先亲自给他盛了一碗香喷喷的藕汤,用小汤勺盛了,先放到自己唇边抿了抿,觉得温度不错,这才递到他嘴边:“小郎今日断案辛苦,又饿了大半天,先喝口汤垫垫。”

    他眼睛望着嘴边的勺子,神色忽然黯然下来:“确实是从阿君手里学的招数。”只是龙角村的一切她全不记得了。

    她全不记得,都是因为自己。

    虽然已经互相表明了心迹,可那七十二根金针还是横在他心里的刺,时不时还要翻上来搅一搅肚肠,只要一想到那半月最平静又幸福的小日子全都是他亲手从她记忆里抹去,那种悔恨便如万蚁噬心般难受。

    一下什么胃口都没有,他偏过头:“我不饿,不想喝。”

    第六十八章 喂药

    他不饿?

    辛苦一天,虽然因为破案了脸上颜色好点儿,可嘴唇都因为缺水干起了皮,还发白,想见白天都没有进一点水,如今却说什么不饿?

    她眉头一沉,一转脸,忽瞥见子衿的身影在门外晃了晃,忙高声叫了他一句。

    子衿推门而入,龙傲君放下碗,问他:“下午皇夫在大理寺有没有人伺候汤水?”

    子衿摇摇头:“点心都带了,汤水也带了,少主忙着断案,审案,一整个下午都在和大理寺那帮人分析案情,做结案文书,一口水都没喝。”

    她听到这话心里莫名窜出一股火,啪的一拍桌子,急道:“你也是小郎从江那边带过来的老人,怎么他不喝水,不吃东西,也不知道劝。”

    子衿看了一眼龙默,见少主不说话,又见女帝满面怒容,只得慢慢跪下去:“陛下,是臣下错了。”

    龙默瞥她一眼:“陛下好大的威风,我的人,倒劳您管教。”豁然起身,扭头就走。

    龙傲君刚才也是一时情急,说话的语气重了点,他一走,立刻醒悟,这样吼他的人,那无异当面打他的脸。心内顿时内疚,立刻捧着藕汤追进内室,此时龙默已经坐到靠窗的香妃塌上,她的小汤勺也追到他嘴巴前:“小郎,孤今天看折子看晕了头,耳朵有些懵,这才说话声音大了些,你别介意。”

    他往左边扭头,小汤勺追到左边,他往右边扭头,小汤勺又固执的追到右边。

    他干脆往香妃榻上一横,手臂一枕脑袋闭上眼睛:“忙了一天,我累了,陛下也早点回宫休息吧。”

    她放下碗想了想,眼珠一转,又悄悄走到外室令人送了他每日喝的药和几盘小点心进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小郎,不想吃饭喝汤,这药总是不该断吧,快起来,喝药了。”

    她这样好声好气,他倒不好意思起来,其实并不是生她的气,他刚才更多是在生自己的气。

    “阿君放桌上吧,我一会再喝。”他声音也变得软和。

    龙傲君:“药凉了就失了药性,更苦的不得了,现在就喝。”说完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自己抱着药碗灌了一大口,又掰过人脸,嘴对嘴的喂进去。

    人参鹿茸并各种奇珍异草熬的补药,越是好药越苦,他每每喝这药都苦的心麻,每次都是眼一闭咕咚咕咚几下快速喝尽,但这次她亲自来喂,嘴对嘴,舌抵舌,那苦苦的药汁就顺着舌根两侧,一直流到喉咙里,可这苦又因为是她亲自对嘴喂得,掺了三分回甘,一口药被她一点点灌进肚子里,四片嘴唇却像是被吸铁石给吸住,愣是分不开了。

    龙傲君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上榻,和他挤在了一路,这个喂药的举动,逐渐变得不纯粹起来。

    香妃榻上响起了缠绵的接吻声。

    直到两人嘴里的苦药全变成了甘甜,她这才气喘吁吁松开了嘴,额头抵在他额上,如法炮制,又饮下一口,继续亲自喂进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