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修斯很随意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就是另一个双子座吧?你哥哥的病情阿克索应该和你详细阐述过了,我就不多赘言。你想救他,可以,但是得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来换,要想明白了哦?先听好,我要的可不是你的命,因为对于人类而言有太多事物比生命还要珍贵得多。”

    加隆语气坚定:“只要能救他,随便你!”

    “好吧,看来你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奥德修斯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打了个响指,加隆立刻觉得强烈的睡意开始侵袭大脑,恍惚中他听到奥德修斯在自言自语:“好好睡一觉吧,你的精神太紧绷了,这样可不利于手术……”

    …………………………

    ………………

    ……

    “宙斯迷恋斯巴达王后丽达的美貌,化身为一只天鹅与其交合,后来她生下了两颗卵,一颗孵出了卡斯托尔与波吕克斯,另一颗孵出了海伦与克丽泰梅丝特拉,但是,只有波吕克斯和海伦才是继承了宙斯血脉的神子,卡斯托尔与克丽泰梅丝特拉只是普通的人类……”

    天阶月色凉如水的夜晚,身穿教皇法衣的老人难得取下了那个在幼童看来有些狰狞的头盔,露出常年掩盖在青铜面具下,那张威严而不失慈爱的苍老面容。

    此刻老人正做着一件与他身份截然不符的事情——将一本发黄的《古希腊神话大全》摊在膝间,用沉缓的语气慢慢念着里面属于双子座的故事。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一左一右靠在老人的腿上,其中一个明显听得入了神,而另一个则好奇地探出头去,想看看书上都写了什么,然而手被自己的兄弟轻轻一拽,示意他不要打断老人难得的睡前故事时间,吐着舌头又缩了回去。

    价值连城的丝质长袍拖曳在地,被两个小家伙赤足当地毯踩在脚下蹂躏得起了皱褶,老人却浑然不顾,还特意将自己宽大的袖袍盖在两个孩子背上,免得着凉。

    故事讲着讲着,老人忽然感到膝头一沉,只能无奈地合上了书本,低头看着两个已经趴在腿上睡着了的小家伙,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

    “唉呀,每次都是这样,吵着要听故事结果听到一半就睡着了。”老人把两个孩子揽入臂弯,起身往宫殿深处的卧房走去,“如果你们两个长大了也能一直这么相亲相爱就好了呀……”

    可是老人心里明白,即使没有那个一直萦绕在圣域里的“双子座诅咒”,终有一日,他还是会把这对双胞胎推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的精神难得出现一丝恍惚——是谁来决定我们的命运,又是谁在背后操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在我的设想中,刻耳与其说是神,不如说她是一个被预先设定好毁灭程序的ai,感情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只会不分敌我一路拆迁……

    s:老年史昂抱着幼年双子读睡前故事这一段是看了orig后萌生出来的脑洞,终于把它写出来了。

    第104章 失格者

    “药剂的成品就是这些了,父亲您看看?”阿克索将石钵捧到奥德修斯面前,他低头从里面捻起一撮淡金色的粉末,仔细观察后轻轻一搓,粉末立刻化成无形的气体散入空中,“与过去的相比差了不少,但是对于人类的伤势已经足够了,让那些神殿侍女分发下去吧。”

    阿克索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父亲的要求也太高了,如果按照当年的药方,该用的药草都绝种得差不多了,还怎么调配呀?这些药剂都是用现存于世的药草当作替代品制作的,效果难免差一些。”

    奥德修斯抬眼瞥了一下阿克索:“你说的倒也是事实……世上最好的药草都生长在阿波罗神殿的后苑,可惜我被剥夺神籍后就再也没有资格踏足奥林匹斯山,也没机会再到那里采药了。”

    “父亲……”阿克索放轻了声音,“您还记得帕拉斯,是么?”

    “那是自然,她是雅典娜仅有的几个密友,却不小心在切磋中被埃癸斯之盾反伤,我倾尽全力还是没能把她被神器所伤的灵魂修补好,想来她最后必然是在极大的痛苦中死去的吧。”奥德修斯闭上双眼,一脸不忍,“作于一名医者,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眼看着伤患死去,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父亲,这不是您的错啊!如果不是宙斯硬说什么您的医术破坏了天地法则强行剥去了您的神格,就不会因为无法医治帕拉斯的伤势导致她的死亡了……”阿克索担忧地牵起奥德修斯的双手,“我还记得,当时您好不容易才得知人间的死亡皇后岛这个地方生长着特殊的植株,可以代替天界的药草,所以把大量的药方和药剂留给了我,自己动身前往死亡皇后岛采药去了,从此一去不回……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奥德修斯睁开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寒意:“死亡皇后岛的火山熔岩和烟气都是有剧毒和腐蚀性的,虽然我提前做了防护,但我没想到真正能派上用场的药用植株长在非常靠近火山口的位置,只能冒险去靠近摘取。就在那个时候,天空忽然劈下无数落雷,引起了整个火山群的喷发,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岩浆吞没了。”

    “怎么会?!”阿克索惊惶地捂住嘴,“宙斯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

    “哼,或许在他看来,把只属于神祇的‘不朽’赐给其他生灵,就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吧。”奥德修斯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冥界的塔耳塔洛斯深渊,耳边有一个声音对我说,他可以将自己的力量分给我一部分,让我得以超脱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以特殊的形态继续存活下去,这样一来宙斯会误以为成功毁灭了我的肉体和灵魂,才会真正罢手。”

    “塔耳塔洛斯?……”阿克索思索了片刻,面露惊讶,“难道是那位?!”

    奥德修斯点头:“是的,那位救了我的神祇正是五大创世神之一,掌管时间与空间的无形之神克洛诺斯。我曾向他询问为何要救自己,他却说不过是随性而起,想救便救了,随后便将我赶出了塔耳塔洛斯。我意识到如果再次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间,难免再招来宙斯的追杀,所以将自己的灵魂和力量分割成无数的裂片,散入到各个时空之中,借以积攒神力和躲避宙斯的耳目。阿克索,原谅我这么多年渺无音讯,我实在不敢再把你牵扯进来。”

    阿克索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捧起药钵便离开了房间。

    奥德修斯低头继续翻检留下的药剂样本,直到有个神殿侍女急匆匆地跑来敲门:“奥德修斯大人!双子座好像苏醒过来了,您之前特意吩咐过要通知您一声的。”他即刻起身:“知道了,我这就去,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推开房门的时候,奥德修斯一眼就看到撒加已经坐了起来,捂着额头一脸不适,径直走上去伸手点住他的眉心,开始灌输治愈性的小宇宙:“别乱来,你的灵魂才刚刚恢复到健康状态,这种时候就想着动用小宇宙大规模搜索可不是理智的行为。”

    撒加神色一紧:“……您就是奥德修斯?”

    “是我,看你的神色,手术很成功,恭喜了。”奥德修斯拉过椅子坐下,顺手张开一个隔音结界,“我知道你想找谁,不过,无论你怎么燃烧小宇宙都是不可能找到加隆的,他为了救你的命,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小宇宙和过去二十八年来的全部记忆。而且,在你醒过来的一个星期前他已经被遣离,如今他的死活已经和圣域全无关系,你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下一刻他的衣领就被撒加死死攥住:“是你干的?!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奥德修斯缓缓挑眉,眸中寒光一闪:“怎么,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随着他这句话,撒加忽然感觉到身上的每一寸骨头和关节都开始爆裂,宛如千针齐下,疼得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倒回床上,捂着剧痛不止的腹部颤抖着蜷缩成一团。奥德修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玩味:“我想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但是你大概不知道,我不仅可以治愈伤势,也可以让伤情复发。你要是再把自己搞出个好歹来,你弟弟的牺牲可就全白费了哦?”

    尽管撒加疼得脸都扭曲了,他还是死死盯着奥德修斯,大有“你不说清楚这事儿就没完”的气势。

    奥德修斯伸手点在撒加的额头上,让复发的伤势再次愈合:“有些事情我得跟你讲清楚,并不是我刻意引导加隆那么做,他是自愿的。你们是双生子,所以用他的小宇宙可以更好地修补你破损的灵魂,用其他人的灵魂力量有可能出现严重的排斥反应,所以用他的是最保险的。至于为什么要拿走加隆的记忆……”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听说过‘言灵’这个概念么?一个人的名字即是最简单的咒语,如果不断地重复它,它就会成真。虽然说出来你大概不敢相信,在加隆的心里,无论爱也好,恨也好,你始终是占第一位的,其他人,即使是雅典娜或者波塞冬这样的神祇,在他眼里也是一文不值。所以加隆是最不愿意看到你死去的,那种强烈的愿望就是最好的‘咒’,用以保护你的灵魂和肉体不受侵害。”

    撒加不动声色地揪紧了床单,用力到指节泛白。

    “这些都是客观条件,另外还有一些事情,你自己心里也该明白。”奥德修斯整理好被扯乱的衣襟,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加隆干过的那些好事,无论从圣域还是受害者的角度,都是万死难辞其咎。雅典娜和教皇看在他救了你的份上,没有把他的事迹到处宣传,只是暗中将他遣送回俗世,所以到目前为止,圣域里知道加隆这个人存在的,依然只有那么几个人。圣域不养没有小宇宙的闲人,这条规矩曾经担任过教皇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吧?”

    喝完杯子里最后一滴茶水,奥德修斯顺手把杯子拿走,拉开椅子起身,脸上浮现出一丝略带恶作剧意味的坏笑:“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伤才好几天就想着下地乱跑了,这样不好,不好,所以我延缓了你伤势愈合的速度,这一百天之内就别想着下床了,给我好·好·躺·着·吧,拜~”

    言罢起身开门,外面正打算拧门把锁的艾俄洛斯手尴尬地僵在半空,奥德修斯语气轻快地表示:“进去吧,他已经醒过来了。”

    艾俄洛斯道谢后走进了房间,确认奥德修斯走远后,才小声问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做挺尸状的撒加:“你刚才不会得罪那位医神了吧?”

    撒加心虚地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另一边奥德修斯没走出太远,就在拐角处被史昂叫住了:“奥德修斯,那些事情本该是我去告诉撒加的,你为什么要……”话音未落他就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