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千年的时光,与那样一位古人感同身受着,共谱一首绝望到淋漓尽致的悲歌。

    一曲毕。

    满堂喝彩。

    冉祈起身,朝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佳叶鼓掌鼓得手都红了,略微一歪头,却撞上了母亲发红的眼角。

    ——冉文雪要强到了极点,饶是女儿苏佳叶,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她像是在这首曲子的时间里,偶遇了一位故人,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

    毫无疑问地,冉祈拿到了总决赛第一轮的第一名,出来的时候陈钰也已经从其他参赛选手那里得知了于一笛挑衅冉祈的那场闹剧。

    陈钰摇头晃脑地说道:“你可真是变态啊变态,又是第一名,是不是想让我被老头骂死啊你。”

    冉祈收好琴,对他笑笑:“得了,你和我分数咬的可紧了,下午的作曲是你的强项,我要是早上拿不了第一,下午就会被你反超了也说不准。”

    陈钰第一轮的成绩只比冉祈低了02分,下午又是陈钰的强项,他便也不再多说,收拾了东西和冉祈一起去候考厅抽取下午比赛的改编曲目。

    于一笛今天选择的的是一首她练习了很久难度也很高的曲子,却看到在她后面的冉祈靠着一首八级考级的曲目轻轻松松地又拔得了头筹,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在看到抽签结果的时候,她的心跳都要漏出来了。

    大屏幕上赫然打着:

    a组改编曲目《葬花吟》

    冉祈。

    作为第一轮的最高分,她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个。

    再往下看三个,于一笛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身后的选手们在小声地讨论着:“这什么运气啊?冉祈在a组,陈钰在b组,简直两个组都是死亡之组没有安全牌。”

    “对啊他们俩真的很强啊,陆曼月弃权了,冠军是他俩其中一个没跑了吧。”

    “a组的人更惨一些吧,听说冉祈的《葬花吟》可是有说法的,你知道她爸爸是谁吧?……”

    身后的唏嘘、议论,于一笛已经尽数听不清了,在深刻地知道了她与冉祈的差距之后,再次与冉祈分到了一个组里,她只知道要是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她所有的尊严与骄傲就要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

    于是,她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背着琴,和陈钰一起往楼梯口走的那个女生,走去。

    走到了她的背后,看着她走下了第一个台阶。

    她伸出了手。

    她听到了身后此起彼伏的惊叫声,看到了自己用尽全力伸出的手和面前的女孩朝着楼梯下摔去的背影。

    是冉祈躲闪不及的一记重推,和连陈钰都没能拉住的迅雷不及掩耳。

    于一笛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背着她的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收回了手,长舒了一口气。

    ……

    后台,组委会。

    国乐奖总决赛的现场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在众多选手的众目睽睽之下,于一笛蓄意推搡同组选手下楼梯,现场还有报道抽签进行的媒体,事情闹得很大。

    冉文雪收到消息的时间比对方家长晚,她在外面被媒体撞到,拦着进行了一个采访,等她结束采访看到冉祈和组委会的电话的时候,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于一笛的家长是先到的。

    于一笛的爸爸是一个穿着西装看上去还算讲道理的中年男女,妈妈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女人,组委会很严肃地告知他们事情的经过之后,他们的目光就一起落到了房间一角的那个女孩身上。

    那个受害者的小女孩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她的手腕上缠了纱布,显得整个人更加的瘦弱和苍白。

    女孩像是吓坏了,她的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琴袋。

    于成伟在心里叹了口气,为自己女儿做的孽感到了几份抱歉,他的发妻在生下女儿之后就去世了,出于心疼,才把女儿宠成了这幅无法无天的样子。

    今天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小姑娘之间的玩闹,往大了说人家是可以告他们杀人未遂的。

    于成伟环顾四周,没看到女孩的家人,走到冉祈的面前,尽可能地轻声地对那个女孩说:“小姑娘,你没事吧?”

    冉祈没有抬头,她从进这件房间开始就没有抬过头,她的目光只落在自己的琴上,仿佛没有听到于成伟的声音。

    组委会的人出声提醒:“冉祈同学,这是于一笛同学的父亲,你看你是等家长来呢,还是现在和他沟通呢?”

    冉祈这才像是回过了神来,缓缓地抬起了头。

    等到女孩抬起了眼睛,面前的几个大人才看清楚她通红的眉眼——显然是哭过了。

    冉祈一动不动地看着于成伟,带着一种他不能理解的恨意,让于成伟这个见惯利益争斗的成年人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恨意。

    于成伟理了理衣服,继续说道:“你是叫冉祈是吧?你的爸爸妈妈呢?我和他们谈吧。”

    冉祈静静地看着他,说出了她走进这个房间来的第一句话,她开口时带着冷意,明明是盛夏,却仿佛淬了寒意。

    她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我是一个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