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樨的心情卫嘉能理解。说不清为什么,他看到她的负面新闻也会产生羞耻感。她在公开场合唱歌,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别人称赞陈樨,他与有荣焉;她恶言伤害别人,他会对对方产生歉意,并情不自禁地替她开解——哪怕分开那几年也是如此。

    卫嘉安慰陈樨:“该来的躲不过。你没事我就没事了,我没那么脆弱。”

    事实上在他们通话时,卫嘉已看到有人对着诊所一顿乱拍。他所在的各个社区微信群热闹非凡。老邻居纷纷反映有陌生人向自己打听关于卫嘉和陈樨的事,津津乐道的人和认为不该泄露小卫医生隐私的人吵作一团。更多的邻居在相互印证自己无意中和大明星打交道的细节:

    “那个戴口罩的柴火妞是她吗?”

    “我见过卫医生的新女朋友傍晚出来遛狗。”

    “什么,那就是陈樨啊……她还逗过我家轩宝!”

    “她挑衣服的眼光蛮好的,砍价就不太行。”

    “我说以前新闻上写的那个‘车载西门庆’看上去和小卫长得像,你们还不相信!小两口感情好得很咧,整天手牵手……”

    “好什么?你们不知道,她结过婚,男朋友一大堆,谁知道是不是玩玩而已。我们卫嘉可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小伙子!”

    “卫医生,卫医生在不在!你家陈樨去拍戏了?我爸是她的影迷,她回来后能不能跟我们合个影?”

    ……

    卫嘉屏蔽了信息,推开崔霆凑过来脑袋:“你闲得慌?”

    崔霆说:“我今天给好几只一看就没毛病的小家伙开了b超单,影像室忙不过来,益生菌也缺货了。”

    拜爆料所赐,这几日诊所的顾客量猛增,有的还知道抱只猫,牵条狗做幌子,有的进门就对着员工栏的照片拍个不停。崔霆问卫嘉要不要闭店一段时间,眼不见心不烦,卫嘉却笑着说开门做生意哪有把顾客挡在门外的道理。他还让崔霆把附近健身房涌出来的一群纹身肌肉壮汉劝走。

    “一家诊所两个刑释人员还不够,非得让人以为这里有黑社会团伙?”

    “不关我的事!他们看到这里尽是乱七八糟的人,想来镇镇场子。只许你开门做生意,不许人健身教练出来发传单?”崔霆看着卫嘉说,“我听说昨天你被人堵在家门口了,要不要让几个人到你家楼下发传单?”

    “不用,随他们去。等他们拍够了,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散了。”卫嘉还是那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想了想又叮嘱崔霆,“大热天的,教练们发完传单,你给他们弄箱水。”

    “多此一举!”崔霆说完,冷着脸送水去了。他回来时正巧赶上一个女媒体人在路边倒下了,与她同行的摄像兄弟吓得手足无措。崔霆赶开围在她身边的看客,把人弄进了诊所,没好气地说:“热射病会死人的,不要死在我们诊所门口……我已经不习惯救治人类了!”

    女媒体人从中暑症状中缓过来,崔霆收回那双毫不怜香惜玉地扒拉她眼皮的手。卫嘉递给她一杯淡盐水,温和地告诉她这不是兽药。她的视线在两名兽医的身上来回巡视,忽然觉得陈樨的选择并没有那么匪夷所思。

    然而当事人陈樨在公众眼中俨然已成为被下了降头的恋爱脑女星。她接受媒体采访时一反过去对私生活的避讳,大大方方承认了与圈外男友的恋情。

    “对,我很爱他……我不清楚你们的标准,在我和他之间,他一直是更好的那一个。”

    本章完

    第166章 依恋的名字

    这天收工,陈樨刚拿到手机,助理小张犹犹豫豫地说:“樨姐,今天有个自称是你妹夫的人给你发私信……”

    “我的什么?”

    “妹夫!”

    自称陈樨“老公”“爸爸”的人多不胜数,癖好是做“妹夫”的倒是少见。陈樨保留着每日浏览私信的习惯是源于五年前在公众平台上发布的寻人启事。一开始她收到过无数关于卫乐的消息,全是骗子。天长日久,连骗子也少了。

    “让我看看我的好妹夫说了什么?”陈樨戏谑地点开私信,一个陌生妇人的照片落入眼帘。她笑道:“看来这就是我妹妹了!”

    小张也跟着笑作一团。笑着笑着,她发现陈樨盯着照片,脸色逐渐变了。

    这个妇人有双大眼睛,肉乎乎的脸上依稀可见熟悉的轮廓。妹妹……乐乐!这是陈樨从没有见过的卫乐,33岁的卫乐!

    “妹夫”的留言上说他的妻子名叫“李心”,与他成家两年,有智商方面的缺陷,说不清自己是哪里人,也不记得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前几日她无意中看到最近的热点新闻,指着陈樨叫嫂子。她常常胡言乱语,谁也没往心里去。“妹夫”睡前开玩笑地把“嫂子”的另一条视频播给她看,她却直勾勾盯着陈樨和绯闻男友遛狗的画面落下泪来,再问又什么都不知道了。“妹夫”留了个心眼,翻看陈樨的微博,竟然发现了重金酬谢的寻人信息,上面的照片不正是“李心”曾经的模样?

    “妹夫”的私信后附有联系方式和地址,陈樨依照上面的电话打过去,与陌生的男人短暂交流后,电话那一端传来了卫乐怯怯的声音。

    谁也没有料到,苦苦找了五年的人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卫嘉接到消息沉默了许久,可陈樨听得出他异乎寻常的呼吸声。她放心不下,非得从剧组从请了假陪他去接卫乐。

    那是一个靠海的东南小镇,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当地人操着拗口方言,脚步舒缓。镇中心的老街上,太阳刚下山,赶上饭点,能容纳十来张桌子的小饭馆坐满了食客,本该忙着张罗生意的小老板心神不宁,给顾客挑选海鲜几次算错了斤两。这时一对男女匆匆而至,两人都是停匀的高个子,女的戴了口罩,男人三十出头,端正面孔上有一双小老板似曾相识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等的人终于来了。

    卫嘉抬头看“有心饭店”的招牌,陈樨已朝迎上来的小老板招了招手:“你是马小有?”

    “大家都叫我小有。”小老板的圆脸上挂着无所适从的笑意,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慌慌张张地叫了声,“陈……不,嫂子……哥!”

    陈樨扭头看向卫嘉,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这一路他话很少,仿佛仍游离于往事与现实的缝隙之中。她瞪了马小有一眼:“瞎叫什么!你叫马小有,很可能马上没什么都没有了。卫乐呢?”

    “她在楼上,我这就带你们上去。”

    马小有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领着他们走了几步,才发现捞鱼的网兜还拿在手里,忙不迭回头把它交给伙计,顺便朝管不住眼睛的服务员喝了一声:“看什么,干活去!”

    爬上店面后头的木楼梯,马小有先一步撩开串珠门帘走进房里:“阿心,你哥哥嫂子来了!”

    楼梯狭窄陡峭,卫嘉落在后头,然而他已听到屋内传来的轻声哼唱。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曲子只是孙见川曾经大火的那首《她笑的时候》的副歌部分,但卫嘉的眼眶瞬间红了。

    手臂被蚂蚁叮咬似的冷不丁作痛,陈樨又差点揪下他一根手毛。她对近乡情怯的人说:“疼就对了,不是做梦!”

    房间里灯光柔和,陈樨一进去就闻到了尿布和奶腥味。卫乐坐在床沿,歪着头打量来人,怀里抱着个小宝宝。

    “哪来的孩子?乐乐给你生的?”陈樨吃了一惊,目光扫向马小有。

    “是,是!孩子三个月了,是个姑娘……我没有说过吗?”马小有对新出现的姻亲有些畏惧,无论是沉默寡言的哥哥,还是给人以强大威压的嫂子。他想过或许有一天能找着妻子的娘家人,但绝没料到会是新闻里出现过的人物。

    陈樨想的却是乐乐嫁给冯诚两年,因为生不出孩子闹得鸡飞狗跳——到底是谁有问题?她在卫乐探究的目光中解下口罩,挤出一个笑容:“乐乐,是我!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樨樨嫂,你哥也来了!”

    卫乐怔怔看向陈樨身旁的人,良久方道:“不是哥哥……是嘉嘉。”

    卫嘉仓促上前一步,可卫乐的眼睛却看向怀里的孩子,神情困惑:“嘉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