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出去了?”陆析钰接过药,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你们聊了什么?”

    仙瑶也不知是哪里有不妥,想了想道:“也没聊什么啊……就聊了我父母的事,然后她叮嘱我一定看着你把药喝完就出去……”

    未等她话说完,陆析钰一口闷了碗里的药,把空碗塞还给仙瑶便错身往外走。

    仙瑶猜出陆析钰是要去找姜玖琢,出声提醒:“我之前问她要不要人陪时,你夫人说她没事,就只是想吹吹风。”

    “她有事,”飘荡的衣角随风扬起,陆析钰单手拢住外套,头也没有回,“她惯会把难过全部一个人藏起来。”

    空空无人的屋顶上,叮咣一声,酒罐在瓦片上滚了滚。

    姜玖琢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杯子,把空酒罐子扔得远了点,拿起另一个酒罐给自己倒了一杯。

    辛辣迅速占据口腔,她咧了咧嘴,上瘾似的又灌了一杯,却没能浇灭心里烦闷的情绪。

    她的心事吗?

    她该怎么告诉陆析钰,她装哑就是因为她的爹娘,也是因为懦弱的自己。

    在遇到陆析钰前,她用硬壳把自己武装起来,从没人能撬开。她装成哑巴逃避着不敢接触的一切,所有的悲伤、愤怒、难受……只要她不说话,便不会有人发现。

    好像只要做那个把情绪都隐藏起来的人,就能变得强大、变得自如。

    她从未像这些日子这样,这么害怕被一个人知道她装哑的原因。怕他知道了,就会对她失望。

    “嘎吱——”

    姜玖琢吓了一跳,转过身去,一把木梯子靠在了房檐边。

    紧接着,是熟悉的声音:“阿琢,你可真会挑地方。”

    她看着陆析钰爬上来,急忙把稳梯子:“你怎么来了!”

    “我娘子不见了,可不得出来找。”他爬到上面,没皮没脸地伸出手,“阿琢,扶梯子做什么,扶我。”

    姜玖琢手忙脚乱的,想骂他油腔滑调,又怕他危险,最后话还没说,手先握紧了。

    陆析钰深深看她一眼,就着她的手在屋顶坐好:“可让我一顿好找。”

    姜玖琢偏过头悄悄呼了两口酒气:“我很快就回去的。”

    可酒气哪那么容易散,即便散了,还有一屋顶的酒罐子。他扫了一眼屋顶,盯着她红扑扑的脸:“喝酒了?”

    姜玖琢知道遮掩不过去,索性点头承认。

    陆析钰看她半晌,挑了个半满的酒罐子,才举起手,就被她拦下:“你不能喝。”

    他笑了声:“只许州官放火?”

    姜玖琢挪开眼:“你不是百姓。”

    “……”

    “你身体不好,不能喝。”她还是解释了句。

    “我知道,逗你玩的。”陆析钰双脚盘起,披好身上的外衣,“喝了那么多酒,心情好点了吗?”

    姜玖琢抱着酒的手僵了僵:“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陆析钰说的简单:“猜的。”

    但姜玖琢想想也能知道,大概就是仙瑶说了她们聊的内容,他以为自己在为家中的事难受。

    她别过头,又倒了一小杯酒,却没喝。

    看着杯子里的液体打着旋,没头没尾地问道:“你以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要装哑吗?”

    陆析钰也不问她为何说起这个,手撑在身侧俯视下方道:“对,不过你那次没告诉我答案。”

    她心里没底,热风吹快她的心跳:“那你后来为什么不问了?”

    陆析钰没看她,答得很快:“因为你不想说。”

    一时没人说话。

    他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笑着道:“怎么了?今天想说了?”

    夜里静静的,小佛城的人灯都熄得很早。姜玖琢遥望底下间隔的光亮由明转灭,心里却被点起了一簇。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说起了这个话题。或许是落寞到极点时,竟还是被他找到了。而他坦坦荡荡的心意,就这么让她压抑在心里这么多年的症结有了个口子,让她想与他分享秘密,即便这个秘密可能会赶跑他。

    但她还是想赌,赌他不会走,赌他们能靠得更近一步。

    “嗯,想说了。”

    陆析钰微愣。

    姜玖琢喉间有点涩,醉意环绕,却觉得脑子从没有那么清楚过:“将军府除了祖父,没人知道我是装哑。”

    她掌心贴着酒罐缓慢地转着,低着头一圈又一圈,复又沉默不言。

    陆析钰也静静地没说话,良久,叹了口气:“阿琢,我不是非要知道,你不用勉强自己……”

    “因为我是个胆小的人。”

    话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