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玖琢抿直唇线,目不转睛地看着陆析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重复道:“因为我是个胆小的人。”

    陆析钰眸色暗下,只觉被她说话时的失落神情刺了一下。

    “如果你有意打听的话应该也会听说,他们感情不好,”许是喝了酒,姜玖琢话比之前多了点,“所以我很害怕在他们面前说话,害怕他们知道了我没有哑之后,事情会变得更糟糕。”

    她没再倒酒,而是就着小酒罐酌了一口,局促地又喝了一口,然后在陆析钰温存的目光下,借着酒劲将那些从未告诉别人的心里话慢慢吐露。

    告诉他被锁在箱子里的过往,告诉他大哥腿上的那条疤,告诉他多年前就已康复的哑病。

    她垂着眼像是在和自己说话:“或许像大哥说的那样一直哑下去,才能让大家都开心一点。然后他们就不吵了……然后我就可以在这个虚假的美好中,开心一会会儿。”

    越来越轻,轻到听不见。

    头顶的月触手可及,所有银辉笼罩下的人都这么渺小。

    没人知道,她是自卑的。

    如果可以选择,姜玖琢想,她不愿意告诉他自己是这样一个人——什么事都做不好,那么软弱和无力,那么害怕受伤害。

    可陆析钰和她不一样。

    他是和她完全相反的人,他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难缠,却又那么直接、那么自信,无所顾忌般。

    所以她比谁都害怕——害怕他发现她有多胆小。

    注意到陆析钰久久没有说话,姜玖琢才骤然收口,略显慌张地晃了晃手里的酒。

    酒罐空空,没有回响,喝完了。

    连难堪都无法缓解。

    姜玖琢忽觉自己不该说这么多的。

    “是很傻的办法吧,但我好像……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如果我能更果断更可靠一点,说不定就会不一样了。”

    陆析钰淡淡“嗯”了声,没有后文。

    姜玖琢只觉这一个单字打在了她心上,她努力掩饰尴尬,自言自语道:“赌输了。”

    陆析钰侧头看她:“赌什么赌输了?”

    姜玖琢眼睫轻颤:“没什么。”

    放眼望去,底下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漆黑一片。

    姜玖琢觉得自己今夜应当是睡不着了。

    陆析钰还在追问:“阿琢,你胆小,是不是因为输怕了?”

    夜风吹来,初入夏的夜,不知怎么竟还有些凉。姜玖琢像被戳了一下又一下,恹恹地不想应声。

    可他却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那我站在你这里,让你永远都不会输,在我面前,你可以做全天下最胆大最妄为的人。”

    “阿琢,不是你的错。”

    只有两个人的屋顶上,细碎的星光洒了下来,一点一点映在那双含情的眼里。而她被吸引进他眼里无尽的旋涡中,红透了双眼。

    第49章 同寝 她确实被诱惑到了。

    姜玖琢想, 或许从很久以前她就动心了。

    曾经许宁刚来那日,他也说过,他站在自己这里。

    是啊, 一个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一个能洞察自己所有心事的人,她怎么会不动心呢。

    “哭什么。”陆析钰擦去她眼角的一颗泪珠。

    姜玖琢手背胡乱抹了抹眼角, 心慌意乱。她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却又因为第一次与人交心, 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急急将外衣取下, 披在他单薄的后背上:“我没哭,天色晚了,我们先回去……”

    陆析钰却抓住她的手:“阿琢,我刚刚说的话你是不是没明白?”

    姜玖琢一愣,喃喃道:“我明白了。”

    陆析钰像没听到她说话一样:“你没明白的话我就再说一遍。”

    姜玖琢全身发烫, 捂住他的嘴:“陆析钰,我说我明白了。”

    陆析钰停了下来, 望着她红红的耳朵和脖子许久,拿下她的手, 勾勾唇问:“那你说, 我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玖琢舔舔唇角,“你自己说的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陆析钰坐得离她更近了点, 循循善诱,“你告诉我。”

    “陆析钰, 你、你这是耍无赖。”姜玖琢有点结巴。

    哪有人说完这些话之后就开始装大尾巴狼的!

    他却承认得轻松,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我就是在耍无赖。”

    大有不说就不放她走的意思。

    姜玖琢本是担心他的身子不能大晚上在外头吹风,可此时此刻他蛮不讲理地抓着她,她竟也不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