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把你卷进来了,”陆析钰顶着她,却没做什么,说话时暗哑的嗓音中带着克制,“一开始就不应该请旨的。”

    姜玖琢反应了下,明白过来他所说的一开始。她捏了捏他的手指:“可以。”

    “嗯?”

    “知道认这个错了。”

    “……”默了默,陆析钰笑出声,“你现在就这样安慰人了?”

    闻言,姜玖琢点点头,这般不犹豫莫名有点恃宠而骄的意味。好像是在责怪他,却又毫不在意地原谅了他。

    陆析钰不自觉把手收紧,缱绻地在她细嫩的后颈上吮了一口。

    “你……干嘛!”姜玖琢身躯一颤。

    “本来是有点。”他听着她气急败坏中莫名带着的娇气,又咬了一口。

    姜玖琢痒得瑟缩,满心却都是他的话,她听明白了——本来是有点不开心。

    “那现在呢?”她问。

    “你说呢?”他靠近她,悠悠道,“和你切磋琢磨,岂有不开心的道理?”

    斯文情话分外撩人,一闭眼便又是他轻缓满送的旖旎画面。姜玖琢吞咽着压抑住情绪,突然回过身。

    陆析钰闷哼一声:“阿琢,你动作这么大做什么?”

    姜玖琢依然不说话,盯着他的目光近乎执拗。

    两人不知怎么陷入沉默,无尽拉扯。

    半晌,陆析钰败下阵来,平躺着躲过了她的视线,侧头笑她:“阿琢,你说你对旁人的情绪这么敏感,怎么我之前中意你好久你都发现不了呢?”

    姜玖琢脸一红:“你别绕弯子。”和他相处这么久,她怎么会看不出,他每每带着笑弯弯绕绕好半天,那便是有事瞒着她。

    “告诉你就是了,”陆析钰喉结滚了滚,浅笑着移开视线,“别这样看着我,这眼神我消受不住。”

    “……”姜玖琢移开眼,小声道,“你自己定力不好,与我有什么关系。”

    ……

    后来尽管陆析钰将一切说得十分平淡,姜玖琢还是从前言后语中猜到了个中原委。说到底,还是和她有关。

    汗黏在身上,姜玖琢平躺在床上听陆析钰说,得了片刻的凉意。可等他说完,她难耐地动了动,过了会儿,不动声色地挪了过去,抱住了他。

    陆析钰笑笑,学着她的语气:“可以。”

    “?”

    “越来越主动了。”

    “……”

    大概是各自躺了一会儿,两人都冷静了许多。陆析钰的手搭在她环过来的小臂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谁都没再说话。

    温存柔和了夜色,让人格外安心。

    仿佛什么都不做,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躺在身边,就是全天下都不喜欢自己也有了勇气面对。

    “我想,”良久,姜玖琢突然开口,“告诉爹娘我装哑。”

    “怎么突然想说了?”他问,“因为今天的事?”

    “不是,”姜玖琢摇摇头,又道,“也有点吧……但我也一直在犹豫,以往祖父和纪烟都问过我……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陆析钰知道她没说完,静静听她说。

    “这个办法不治本,可是,从来也没人教过我更好的办法。这么多年,我还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们都不难受,但如果像今天这样——”她顿了顿,“爹娘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个谎言,他们大概会更加难受。”

    自觉絮絮叨叨说了很长一段,躺在身侧的人只淡淡重复:“从小就知道瞒着他们了。”

    姜玖琢有点结巴:“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觉得,我现在和他们说,还来得及吗?”

    短短几句话,被说得断断续续的。

    “都可以。”迎接她的,是陆析钰伸长一只手臂,绕过她的脖子下方。

    姜玖琢抬起头,别扭却还是枕上他的臂弯:“什么叫都可以。”

    “阿琢,别去想别人难不难受,那是他们的恩怨,”陆析钰拢紧了她,将那在他看来显得瘦小的肩头往自己身前按了按,“你自己呢?”

    姜玖琢一怔。

    “阿琢,你自己都没发现,”他吻上她的额头,“在小佛城,你把所有的过往都告诉了我,却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到底有多难受。”

    “阿琢,你的难受呢?”他问。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任谁听来都没什么特别的,可也就是这几个字,如同过往一人熬过的岁月被人翻了出来,所有的勇气在顷刻间分崩瓦解。

    姜闻远很疼她,可就连姜闻远,也只是教会了她,在苦痛中熬过去。

    可这一刻,所有少时独自咽下的,又或是说出口了却无人在意的——在陆析钰的面前,甚至不用开口。

    后来,她还是没能回答陆析钰。

    她埋入他的怀中,许久许久,无声地打湿了他的前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