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得猛了些,陆析钰双手接住她,倒退了两步,还咳了几声。

    “你……你没事……?”担忧溢满,真正见到就只剩这干巴巴的几个字。

    “我能有什么事。”他垂眸,悠悠道。

    “你真的没事?”看着他异常苍白的脸色,她顾不得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径自检查他全身上下,生怕在她发现不了的地方,藏着什么伤口。

    “不是说好了吗?”他依旧是笑着的,轻点她皱起的眉头,“你要陪我过生辰的。”

    姜玖琢鼻子一酸,方要锤他,身前的人却突然摇晃了两下。

    “陆……!”

    还没来得及喊出他的名字,慌乱间,陆析钰重重倒向她。耳边剩下的,是他没说完的虚弱呢喃——

    “不能让你……等不到我啊……”

    第71章 要哄 岁岁和年年。(一更)

    半个时辰前。

    念清皇后被人宣去极泰殿时, 便明了当年的事到底还是被揭开来了。

    平元皇帝,也就是先皇,大抵是她见过疑心病最重的人。所以当她知晓平元皇帝开始忌惮燕云军时, 并没有一丝惊讶。

    可他忌惮的又何止燕云军,一个弑兄杀父登上皇位的人,最忌惮的——分明是自己的三个儿子。

    他逼走了李觅, 人人都道李宣捡了便宜, 可她知道, 自李宣成为太子起才是真正的毫无退路了, 无人庇佑,只有爬到高位这一个选择。

    所有的种子从那时开始埋下。

    她料定以燕吾的性格会立刻赶往峪谷关,便索性勾结梁元放出消息,果不其然平元皇帝的令下得极快——剿灭燕云军。平元皇帝根本不在意燕云军是否造反,他早就等这个除掉燕云军的时机许久了。而那时唯一能与之一战的, 只有三皇子李韵的第一大营。

    紧接着,一切都明朗了不是吗?

    控制住先皇, 除掉了最忠心耿耿的燕云军,还借此消耗了三皇子的第一大营。

    那个她心中最有情之人, 就能坐稳位置了。

    可为何, 此刻他却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大殿之上,念清皇后从百官惊愕的目光中穿梭而过, 脚边的牡丹花随着她的沉静的每一步摇曳盛开,灿烂夺目, 最后缓缓停在了跪在地上的曹裕盛旁。

    她微微侧头,陆析钰冷漠的视线与她在半空中相接,而后,她移开眼, 听见李宣问她:“皇后,你告诉朕,那些年先皇的药可都是你亲手熬的?可有经过他人之手?”

    “是。”她直视他,目中一如既往的温情。

    可彼时他的眼中,却只剩一片寒潭。

    也是,那时她亲手为先皇熬药,曾是传到黎民百姓皆知的美谈,哪来的他人之手?

    君王,终是君王。他能问她这一句,许已是多年夫妻的恩赐。

    李宣深吸一口气,如鹰凛冽的双眼带来无形的压迫,似是酝酿了很久很久:“先皇是死于毒杀,你可知道?”

    沉默,无尽的沉默。

    一息都如此难熬,不知过了多久,“臣妾知道。”

    满朝死寂,紧接着,是通天的哗然。

    “念清!”李宣的手重重拍在龙椅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念清皇后甚至没有挣扎,何须挣扎呢?地上跪着的人,桌上摆着的口供,不是早就证明了一切吗?

    她转向陆析钰:“本宫只一件事没想明白,口供是从哪里来的?”

    陆析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唇:“不是口供,也不是我要来的。”

    念清皱眉。

    陆析钰只道:“皇后娘娘放心,梁元小公主找来的张泰亲笔,总不会有错的。”

    说罢,他自顾自笑了笑。那时流萤漫天,留下仙氏兄妹时,从没想过人心柔软四个字会那么深入人心。

    那笑生生地刺痛了念清,而后她看了一眼曹裕盛,竟也笑了。

    “饶是本宫为这个大周皇位犯下欺君之罪,那么世子呢?世子又是因为什么犯下的欺君之罪——”念清皇后顿了顿,“世子的病,恐怕一直以来都是装的吧。”

    太多秘事在今日揭晓,百官还未从上一个惊天变数中回过神,又被带入下一个。

    李宣抓住龙椅的手上爆出一根根青筋,若说所爱的人和愧对之人接连的欺骗让他心寒,如今的互相撕咬便让他的恼怒达到顶峰 :“给朕再说一遍!”

    可陆析钰像是早预料到了这场玉石俱焚,“是不是装病,圣上请太医看看便是。”

    没料到他的反应,念清皇后和曹裕盛同时看向他。

    然后,太医出列。

    诊脉半晌,在所有人屏息以待中,哑声吐出几字:“世子脉象细而涩,实乃不像是装病。”

    “不如说,是病根深重。”

    端庄如念清,踉跄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