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座上,李宣望着她,像是从来都不懂,她怎会变成那样。

    ……

    “传话的人多了,自然就变了样,”纪孔祥上前几步,帮姜玖琢扶起陆析钰,“哪有什么掩面崩溃,世子也根本没有欺君。”

    短短走向宫门的几步路,纪孔祥已将来龙去脉说清。

    姜玖琢来不及去想太医为何会诊治出陆析钰久病缠身,她扶着陆析钰另一边:“纪大人,既然没有受责罚,那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纪孔祥当她焦急乱了心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定是心力交瘁才累倒的——”

    话还没说完,六清驾马车停在了姜玖琢前头:“小哑巴,上来。”

    看出她还想说什么,六清:“先带那小子上来,剩下的回去再说。”

    纪孔祥没跟上马车。

    马车上,陆析钰双目紧闭靠在一隅,偶尔随着马车的摇晃身躯轻晃,可那双含光带情的眼却始没睁开,此刻他双目紧阖,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单薄得像是只剩一层皮的游魂。

    姜玖琢挨着他坐,攥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她强忍着情绪,嗫嚅道:“一起过生辰,结果你就打算这样和我过?你这人怎么这样……”

    马车忽地颠簸打断了姜玖琢的自言自语,她一惊,急急地去扶差点倒下的人。

    姜玖琢力气很大,却因为再一次突然的晃动,两手稳住他肩膀时半个身子倾倒在他身上。

    外面传来六清难得正经的叮嘱:“坐稳了。”

    那叮嘱没能传到姜玖琢的耳中,扑鼻的药味中,她满脑子想得都是陆析钰曾经捉弄她的话,如果他醒着的话,一定会喊她阿琢,然后问她——“你这算是投怀送抱吗?”

    可是没有,久久无人应答,姜玖琢没能等到那讨人厌的调笑,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微弱得快要听不见的呼吸声。

    寂寞如同凶兽,在这方天地中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她。

    “啪嗒”一声,泪珠子落在了陆析钰的手背上。

    “我才不原谅你……”她抹了抹通红的眼,然后伸出手指,再蹭掉他手上的眼泪。

    “让别人认错,一点都没诚意。”她继续道,板着脸。

    眼泪却抹不完,一眨,又是一滴。

    再眨,如同断了线。

    心像空了一块。

    直到握着的手动了动——

    喘息声忽地重了些,“真是上当……认识你那会儿没看出来……你这么爱哭……”

    姜玖琢一吸鼻子,猛然仰起头。

    那张脸还是一样的憔悴苍白,陆析钰缓缓睁开眼,那双向下耷拉的眸中因少了点光彩而显得疏离了些,可此刻眼里的映出她的影子却是模糊而柔和的。

    姜玖琢看着醒转的人,没说出话来。

    眼泪倒掉得更厉害了。

    他似乎很累,要耗费很大很大的力气才能说一句话,可他看着她重重喘了一口,而后抬起手,用袖子轻柔地擦她红了的眼眶:“算了,想想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哭得脏兮兮的……”

    姜玖琢眼角被擦得更红:“你到底怎么回事!”分明在怪他,声音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陆析钰袖子被打湿一片,擦不净,也不再擦了。

    “我没事……是旧伤。”他直接将她拥入怀中,歇了一会儿后,“在峪谷关,除了身上那道伤……我还被追来的人喂了毒。”

    姜玖琢脖颈僵直,回想起在小佛城的那个夜晚。

    才娘。

    是才娘。

    感受到怀里人僵住的脖颈,陆析钰骨瘦嶙峋的手指在她后颈轻抚。

    他脸色仍是苍白,只找回了点说话的力气:“其实没什么,只是这伤难根治,不好随意动用内力,次数多了……就会这样。”他语气轻松,仿佛没在说自己的事。

    姜玖琢却忽然就明白了,为何六清会在意他前几日是不是又出手了。为何自小佛城之后他的脸色一直不是太好,这几日更甚——

    “这是个局,从前日有人盯上我们时你就想好要用自己拖下皇后。”

    回想起前几日和小七叮嘱了半天,陆析钰睁开眼睨着怀里人的脸色,与她开起玩笑:“阿琢,小七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可姜玖琢板着的脸未有丝毫松动,下一刻,挣开他:“谁准你一个人这么做了!”

    陆析钰愣了一瞬,还没应答,响起她哽咽意味更浓的声音:“谁准你拿自己的性命去铺这个局了!”

    陆析钰张了张口,一点点向她解释:“没有用性命,我这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我为燕吾翻案了,而且我还让大家都知道了,你的哑病治好了——”

    没能说下去,滚烫的泪水再次啪嗒啪嗒落在了他的膝头。

    陆析钰眉心一跳,轻轻叹出一口气,改口:“不是才哄好吗?怎么又哭了?”

    明明是无奈的,指腹却一下一下蹭她眼角,带着无限宠溺。却也因他缓慢轻弱的吐字,更显得人有气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