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恒也因这些菌子而喜出望外,若是自己额外再做些绣活,说不定便能将这茅草屋换成砖瓦平房。

    和心爱之人携手并进便是这样苦中带甜的滋味吗?

    翌日一早,纪露与黎恒仍动身前往京城正街摆摊,待行人们络绎不绝之时,纪露便如同昨日一般笑着高声揽客。

    只是过往的路人皆是不拿正眼瞧她,路过她摊贩时,更是加快步子走过,生怕沾上了什么晦气似的。

    纪露纳闷,这是怎么了?昨日还有不少客人捧场呢。

    黎恒也有些摸不清情况,难道是她们的菌子除了问题?瞧着那些过路的行人,脸上满是害怕惶恐之色。

    纪露却仍不放弃,便拉住了一个面善的大姐笑着说道:“这位姐姐,您可愿赏脸尝一尝我们的菌子汤,滋味好极了。”

    那大姐连忙吓得整个人一颤,只摆手说不尝了,而后便一溜烟似的跑离了京城正街。

    “恒儿,这是怎么了,这大姐怎会吓成这样?”纪露眼里满是疑惑,为何一夜之间,她们的摊贩生意便一落千丈?

    黎恒也是不解,只他蹙起柳眉,沉吟一会儿后便说道:“我瞧着有些奇怪,若是生意惨淡便罢了,这些路人都有意不往我们摊贩附近靠拢,实在是令人费解。”

    纪露最不耐烦去揣测旁人的心思,只见她随手拉住一个彪形女子,塞了几文钱在她手上,便问道:“大姐,可是有人让你们不要往我们摊贩上来?”

    那彪形女子的袖子被纪露用力拉住,一时之间竟挣脱不得,只见她拿着那烫手的几文钱,一咬牙便说道:“昨日你们收摊以后,便来了一起子身着锦袍的女子,只恐吓我们不许买你们摊上的菌子,若是买了,便要剁了我们的手呢。”说着,便趁纪露微怔之际,逃也似的跑开了。

    黎恒气急,只见她漆黑的瞳仁里还是怒意,“定是那三皇女,除了她,还会有谁像个疯子一样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纪露则是在这三伏天下冒出了一阵阵寒意,只听她喃喃道:“她当真要让我们死不成?”

    黎恒见纪露失神,心里的愤怒便又化成了无尽的歉疚,只听他清丽的声音响起:“抱歉,纪姐姐,是我将你拖进了这些腌臜事中。”

    纪露见他又要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便笑着将那菌子收了起来,只低声安抚他道:“既然她不让我们在这摆摊,我们便换个地方,京城这么大的地界,她还能逼死我们不成?”

    黎恒见她豁然,便也帮着收拾起了摊子,她们刚刚归拢好所有的菌子后,转身便瞧见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女子正在摩拳擦掌。

    纪露下意识便将黎恒护在自己身后,只见她满脸戒备地质问那些女子道:“你们想做什么?”

    那为首的女子便是上回撞见黎恒的那位小厮,三皇女麾下最听话的一条狗,只见她满脸恶意,只指了指纪露道:“别担心,今日姐姐们可不打人,我知你是个硬骨头,识相的便带着你那小美人离开京城地界,不然,你们出来一次,我们便要来整治你们一次,岂不是让你我都十分疲累?”

    纪露听她那肆无忌惮的挑衅之语,心里的怒意已是翻江倒海,只见她胀红了脸喝问道:“就算你是三皇女的小厮,也无权赶走没触犯律法的平民吧?”

    那小厮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只见她笑得十分肆意张扬,“若是要在这京城正街里摆摊,便要去拜长春商会,拿了凭证才得出摊,难道你竟不知道?罢了,今日姐姐就教你这一遭,你还不快跪下给姐姐磕个头?”

    她这话一出,身后那些女人俱都大笑了起来。

    纪露确实不知道这个规矩,只听她回道:“如此,我便去长春商会拜一拜便是,怎得就不能待在京城里了。”那些女子虽个个穷凶极恶,纪露却丝毫不惧,仍掷地有声地反问道。

    那小厮实在不想再与纪露动拳脚,况且最近御史都盯着三皇女,若是又闹出殴打平民之事,只怕三皇女又要被参上好几本,陛下又是个十足十的偏心性子,倒是二皇女必会将殿下踩到泥土里去。

    “我也不与你说什么大话,你上次让我家殿下吃了个瘪,她虽不想要你的命,可你若是好好的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只怕她心里会更加烦闷,识相的便自己离开京城,否则,我们这些人便会使点手段让你在这京城里混不下去,比如说这长春商会,你大可试试,看她们会不会将你打出来。”那小厮收起了笑意,似训诫又似警告的对纪露说道。

    黎恒在一旁已是怒不可揭,只听她蹙眉讥讽道:“纪姐姐被你们打成这样,结果竟是你们殿下吃了个瘪?当真是滑稽至极。”

    那小厮却不以为意,只见她看都不曾看黎恒一眼,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女人说话,你这个男子插什么嘴。”

    黎恒便胀红了脸,将未完的话都憋了回去。

    纪露已是听明白了这小厮话里的含义,她的意思便是三皇女不想让他们待在京城,可京城是自己的出生之地,为何因为这天潢贵胄的不喜便要仓皇出逃?

    “回去告诉你们殿下,若是我触犯了律法,她随时可以派人将我流放出京城,可我纪露行的正坐得直,且在京城土生土长,是断不可能平白无故离开京城的。”

    第15章 芍楼长帝卿救了我与美人

    纪露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落地后,那小厮与身后的女人们脸色便黑了许多。

    那小厮阴恻恻地看了纪露一眼,见纪露敬酒不吃吃罚酒,便招呼了身后的女人,将纪露与黎恒身后的菌子尽数抢走。

    “既然你没拿到长春会的凭证,我便替天行道,将这些东西没收了吧。”那小厮恶狠狠地说道。

    纪露自然是不许那小厮如此肆意行事,她力气颇大,趁那拿着菌子的女人不配,她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将那菌子抢回来后,还顺势将那女子推倒在地。

    谁知这却正中了那小厮的意,只见她贼眉鼠眼地朝身后的过路人说道:“大家可都看仔细了,是这人先对我们动手的。”

    众路人惧怕她的威势,皆是讷讷不敢语。

    纪露见她恶人先告状,便捏紧了拳头,愤愤然道:“若不是你欺人太甚,先是恐吓我们,让我们离开京城,又抢走了我的菌子,我怎会无缘无故地对你们动手?分明是你们故意找事。”

    那小厮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见她笑得狡黠又张扬,“你可别胡乱攀咬人,明明是你未拿到长春会的凭证后便在这摆摊,我们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可你却冥顽不灵,竟还对我们的人动手,哪怕御史见了,也得夸我们一句忠厚侠义呢。”

    说完这话后,那小厮便照着那些女人们使了个眼色,而后便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女人上前将黎恒拖走,纪露自是急得立马就要上去解救她的恒儿。

    只是另外几个女人便立马上前将她团团围住,纪露大病初愈,且双拳难敌四手,便只得僵在原地。

    只见那小厮好整以暇地瞧着纪露,甚至还歪嘴讥讽道:“如何,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要不要离开京城?”

    黎恒在一旁被堵着嘴,只是她满脸是泪地挣扎,眼里只期盼着纪露能答应了那小厮的要求。

    离开京城吧,大不了去外地从头再来。

    纪姐姐才刚受了一顿皮肉之苦,她的身体还未好全啊,那些女人们皆是个顶个的身强体壮,纪姐姐可受不住啊!

    可纪露仍是挺直了脊背,一副任凭你百般威胁她仍岿然不动的刚直模样,似青山中破土而出的松柏,任尔东西南北风,她只冷傲不屈,“我已对你说过了,若我纪露作奸犯科,犯了什么律令后被驱逐出京城便罢了,我行的正坐得直,为何要因为三皇女的一句不喜,就离开土生土长的家乡?”

    黎恒的眼泪愈发汹涌,可他却停下了无畏的挣扎,也放弃了祈祷纪姐姐向那小厮低头的念头,纪姐姐虽只是一届农女,却自有不屈不折的气节在,哪怕是被殴打至遍体鳞伤,纪姐姐也不会向这些仗势欺人的恶徒求饶。

    围观的路人们皆向纪露投去钦佩的目光,这女子汉刚毅果敢,宁折不弯,当真不堕女子名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