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她擦了擦唇角血迹,周遭突然冷寂了下来,他心里头却是没由来的空虚。

    *

    卫扶余醒来第二日天已大明,她推开门却发现自己依旧身处皇宫。断恒残垣,枯草丛生,应当是西北角的冷宫吧。

    卫扶余四处望了望,一个人影也未瞧见,想来是都撤走了吧。

    她心里有斜空落落的,亮晶晶的眸子也暗了下去。

    她的思绪不自觉转到昨夜,残存的些许记忆让她面上燥的不行,巴不得现在就离开这儿。

    她咳了两声,只觉风雪入肺,刺骨的疼。

    “卫姑娘,您的药熬好了。”

    卫扶余回头,周砚端着药站在沈令闻身后。周砚一个参将自然不精通于熬药这类事情,是以他此刻满面药尘,说不上的狼狈。

    卫扶余惶恐,双手接过碗,口中还说些客气之辞。

    “有劳周参将了,您费心了。”

    谁知周砚一改常态,反而也同她客气起来。

    “不敢不敢,都是卑职应该做的。为王——卫姑娘服务,是卑职的职责所在。”

    “周参将真的太客气了,你我同在世子帐下,定当齐心协力,互帮互助。”

    卫扶余觉得自己离成功指日可待,因而对待沈令闻身边人就更加殷勤了些。

    “再不喝就倒了。”

    沈令闻立于桌前,腰间系了个白玉扣,左侧配了柄长剑。即便是凛冽的冬日,可是他脸上的神情却是比冬日还要寒冷疏离。

    卫扶余险些以为昨日都是梦了。

    她下意识地咬咬唇,却被唇角的痛感“嘶”的一下回了神。

    “王爷吩咐人来接姑娘回去了。”周砚道:“慈宁宫那边姑娘不必担心,王爷已经替姑娘遮掩过了。”

    “多谢世子——不,现下该叫王爷了。”卫扶余眼睛弯弯,真心道谢,“王爷三番两次相救,阿扶无以为报,便将这个香囊送给殿下。”

    “听闻世子时常头痛,希望这个香囊能对您有用。”

    她歪着脑袋,干净又明媚,宛若枝头新冒的柳枝,沁着不染世俗的天真。

    “周砚,拿着。”

    沈令闻大步朝前走,他的身影渐渐匿于风雪中,周砚跟在他身后,忽地问了句,“王爷,您真要去求亲呀?”

    沈令闻回头,寡淡的眸子睨了他一眼。

    周砚立刻改了口,“属下多嘴。”

    那边卫扶余刚刚出了宫门口便瞧见了槐序和栀初,他们二人躲在宫门一侧张望着,神色焦急来回踱步。

    “我在这。”

    卫扶余对着他们招招手,槐序和栀初瞬间就像找到家的雏鸟一般一窝蜂的奔了过来。

    “姑娘去哪了,奴婢们好担心。”

    “燕绥都跟奴婢们说了,那嘉定郡主真是恶毒,不过如今她自食其果,真是活该!”栀初呸了一口,恨恨地说:“只可惜她是个郡主,是断然不可能做妾的。不然她做出这样苟合的事情,就该浸猪笼!居然还想陷害咱们姑娘。”

    “这事你们只当作不知道。”

    卫扶余轻轻掩住他们的嘴巴,轻声道:“现下陪我去太后宫里请安。”

    “姑娘如今身子还虚着,不如先回宫歇歇吧。左不过太后宠爱姑娘,不会计较这些的。”

    谁料卫扶余却是摇摇头,眼里反而闪过一丝执拗来。

    “既算计了我,我也总得还回去。”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额头沁出些许冷汗,步子却是□□,一步步往慈宁宫迈去。

    好在慈宁宫与这儿相隔不远,不需走上多少功夫便到了。卫扶余算准了时间,在离慈宁宫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直接倒在了宫门口。

    槐序和栀初也依她的话大声哭嚷了起来。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

    卫扶余再度醒来已是晌午,太后坐在她塌前神色不太好看。

    倒是旁边的嬷嬷递了茶水,这才略宽慰了些。

    卫扶余颇为费力地坐了起来,哑着声音问道:“太后娘娘,臣女这是怎么了?”

    “太医说你受了寒,发了高热。”太后沉着脸问道:“哀家问你,宴席之上,你可用些什么东西?”

    卫扶余仔细想了想,却是摇摇头。

    “阿扶肠胃不好,故夜间少食。昨夜,见那果子酒酸甜可口,故而贪饮了两杯。”她抬起头,有些不解。“后来便觉得身子不大爽利又怕扰了太后的兴致,便先回宫歇着了。太后娘娘,可是那果子酒有不妥得地方?”

    “现下一切都是猜测,都尚无定数。”

    老嬷嬷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提醒道:“太后,你觉着这果酒是否与嘉定郡主那事有关?”

    太后脸色更加沉了,嘉定郡主虽是昌王女,身上却也是留着皇室血脉的。昨夜各地藩王使臣都在,嘉定郡主那般作态,真真是丢尽了皇室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