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添茶的丫鬟看见了她,神色惶恐,惴惴不安地对她行大礼。

    “奴婢拜见定王妃。”

    屋里头的欢笑霎时间就停了,□□撩开帘子从里头退出来,好奇的眸子打量了她一眼,旋即乖乖喊了句“姐姐”。

    卫扶余便知道里头的人已经清楚了。

    兴许他们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明老夫人身体可还安好?”

    卫扶余道;“这是从王府带来的血参,给您补补身子刚刚好。”

    她礼貌客气,坐在一侧的圆凳上,看起来只是来慰问罢了。

    明老夫人已经有些看不清东西了,卫扶余坐的远,她一晃眼,竟然念出了埋藏在心里的名字。

    “昭儿……”

    明老夫人阖眼,长长叹了一声。

    “我们找了你许久。”

    “昭儿一声要强,当年竟然瞒着我们生下了你……直到临死才告诉我们。”明老夫人眼底泪光闪烁,“在卫国公府的日子,委屈你了。”

    “那我的父亲……究竟是谁?”

    明老夫人忽地不说话了,她从身侧拿出一个缺了一半的环形玉珏,起身颤颤巍巍交到卫扶余的手上。

    “好孩子,这是最后能给你的了。”

    手里的玉珏通体血红,细细摸索还留有最有一丝余温。

    卫扶余忽地就感觉脑子里高不可攀的明昭将军活了起来,她仿佛真的见过她在马背长指鹰枪的飒爽英姿。

    她的脑子一阵抽痛,呼之欲出的记忆让她险些喘不过来气。

    她扶着门框出来的时候碰见了站在外面的明国公,他踌躇站着,显然不知如何同她说话。

    “你可愿意入明家玉碟?”明远山微微别过脸,自他第一日看见卫扶余,他就认出了她。

    那张七分像的面庞,他每每看一眼,就会想到亲身女儿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场景。

    他心中哀痛:“只要你愿意,明家会护佑你一生。”

    纤瘦的少女背脊笔挺,面上挂着轻柔的笑意,温声拒绝了他。

    “多谢明国公的好意。”

    卫扶余低头,唇角缓缓勾出浅淡笑意。

    “不过不用了,定王府足够庇护我。”

    见她要走,明远山心中焦急,竟直接问道:“你可是芥蒂慧儿?”

    “她并未上明家族谱,那年去漠北寻你无果,却偶然捡到了她。”

    “她那时同你一样可怜,我们便将她带回来。”

    明远山声音越来越低,他们得了明昭的遗书,立刻便派人去漠北搜寻卫扶余的下落。

    只是寻了两年没找到,他们也死了心不再去找。

    后来领养了明/慧,渐渐的也弥补了心里头的那份缺失。

    卫扶余轻轻笑了笑,脸上看不出悲喜。

    她躬身,客气疏离极了。

    “明国公,你我之间去除那一层血脉枢纽,其实也不过是个刚刚相识的陌生人。”

    “您不必强求自己,也不必觉得亏欠。”

    归时的风似乎更冷了些,卫扶余拢了拢衣袖,恍惚发现盛夏早已过去,如今是秋天了。

    天黑了一片,她看不清路,踉踉跄跄的走着。

    沈令闻指一长明灯立在路口静静等着她。

    卫扶余轻轻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灯,语气嗔怪。

    “你怎么站在原地不动?”

    就不知道跑到前面来接我吗?

    沈令闻敛眸,语气有些生硬。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那我回哪?”

    “这儿。”沈令闻指了指面前的明国公府,僵硬的面庞下透着些委屈。

    “给你建的小楼你也不要了,种好的梧桐树也不看了。”

    “是不是人也不要了。”

    “扑哧。”卫扶余的手钻进沈令闻的袖口,拉住他别别扭扭往后缩的手掌。

    “我怎么敢呀。”

    “真的?”

    卫扶余使劲晃了晃他的手臂,笑眯眯道:“比金子都要真!”

    “我如果骗你,就罚我掉十根金条。”

    沈令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卫扶余,如果你不骗我,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金子都给你。”

    大约他说的太认真,卫扶余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她仰头,却看见他盛满脆弱的眼瞳。

    她踮起脚捏了捏他的鼻尖,问:“我比金子重要吗?”

    她搀着他臂膀,踢着脚下的石头,仿若将所有的烦恼都踢了出去。

    她仰头道:“沈令闻,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现在恐怕不能。”

    沈令闻将卫扶余拉了回来,半弯着腰替她系好披风的带子,轻声安慰她。

    “城外不知何时突然集结了一大批人马,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让周砚从雍州调兵了。”

    “你且再住些日子,若是无聊了,就随意出去逛逛。”

    “这清河郡守竟然有如此大的本事?”卫扶余冷笑一声,“这四皇子平日不声不响,倒是干大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