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糊的窗户并不结实,呼啸的北风有着穿透纸背的冷气。

    屋内最后一点火光灭了,长久的寂静与寒冷围绕着卫扶余。

    她缩进身子,却意外的有些贪恋这寒气。

    她在想,沈令闻数十年来是不是都置身于如此冰寒之中。

    入夜了,小小的一间客栈顷刻间便静了下来,卫扶余的目光落在紧紧闭着的木门上。

    她在想,沈令闻究竟何时回来。

    今时今日她忽然发现,长久的孤独于她而言,已是穿肠毒药。

    沈令闻好像融入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她从袖口取出半皱的白绸,置气似的扔在榻上,又拿起来狠狠地扯了两下。

    “三年之约就剩下一年,你再不回来找我,我马上就跑了。”

    屋里头空荡荡的让人害怕,卫扶余索性便放开了大声嚷了两句。

    “出去找小郎君!”

    “把你的金子都偷完!”

    “把整个王府都卖了!”

    她的狠话越放越狠,说话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屋里冷的惊人,可是她自暴自弃不愿意生火,最后干脆裹着冰凉的衾被睡了下去。

    木门被轻轻叩响,卫扶余立刻坐了起来,眼睛亮的惊人。

    不对,沈令闻何时如此敲过她房门。

    卫扶余眼睛黯了下去,她小心翼翼地拿出包袱里的短刃,刚刚走到门后,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晏妹妹,是你吗?”

    原来是江晏清。

    卫扶余长呼一口气,她开了一侧小门,探出头。

    “原来真是你。”

    江晏清微微一笑,眸子里闪过些不易察觉的欣喜。

    “我在隔壁听见你的声音,险些以为你听错了。”

    “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卫扶余想也不想答道:“出来散心。”

    “曹县苦寒,又在极北,晏妹妹来这处散心?”

    眼前的江晏清显然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卫扶余眼珠子转了转,立刻便想出了一个说辞。

    “如你所见,我被王爷休了,来这儿躲个清净。”

    “为何京城没有收到消息?”

    江晏清眉头一皱,显然是相信了她这个蹩脚的说辞。

    “你是陛下亲封的公主,他怎敢随意休妻?”

    卫扶余面不改色:“所以他偷偷休了呗,我要不是逃出来,还得被关在王府呢。”

    冷风吹的人只打哆嗦,这边江晏清似乎被她口中沈令闻的无理行径所气到,连说了几遍岂有此理径直推开了房门。

    他看了看光秃秃的屋子,视线落在燃尽的炭火盆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卷起袖子开始为她生活。

    “江大人还会生火呀?”

    “为何不会?”江晏清反问。

    卫扶余讪笑一声;“还以为养尊处优的公子不用会这些呢。”

    “我不是养尊处优的公子。”江晏清抿唇,“自我记事起,江家就已经落败。最窘迫的时候,冬日连炭火都买不起。”

    “我的母亲和弟弟,活活冻死在那个冬日。”

    卫扶余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不知该说什么,眼前的江晏清看上去也并不需要她无足轻重的安慰。

    于是她道:“一切都在变好。”

    “是。”江晏清轻笑一声,“如今江家再也不会有被冻死的人了。”

    “我也希望日后天下再也不会有冻死枯骨,百姓皆可富足而活。”

    眼前人的背影似乎一下子就高大了起来,江晏清眼中的激情澎湃将卫扶余的心都激荡了起来。

    于是她不自觉凑近,低声在他耳边道:“我看你是个好苗子,愿不愿意跟着定王混?”

    江晏清回头,用着莫名的眼神盯着卫扶余。

    “他不是将你休弃了吗?”

    卫扶余讪笑两声:“这不是以德报怨。”

    “你不是查定王府当年的那批军饷了吗,怎么来到了曹县?”

    江晏清目光沉了下来:“我追杀到当年杀害你哥哥等人的凶手就在曹县。”

    “当真?”

    卫扶余猛地站起来:“是谁?”

    江晏清也随之起身,温和的目光中有抚慰一切的力量。

    “此事我尚无定论,若有,必定知会你。”

    炭火炉里添足了木柴,火星迸溅渐渐燃成了一道火花。光影打在江晏清的脸上,照的他一张脸或明或暗。

    他修长玉白的指节搭在门闩上,语气温柔。

    “晏妹妹日后可有打算?”

    卫扶余摊摊手:“没什么打算。”

    江晏清长睫轻轻颤了颤,他抬眸,笑意清浅。

    “若是晏妹妹愿意,可与我一道回京城。”

    月色入窗扉,不等她回音,江晏清便轻轻阖上门。

    隔着木门,他压下心里百般情绪,低声说了句,“我还是见到你了。”

    第60章 最喜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