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扶余没想到自己会在曹县这个小地方碰见江晏清,更没想到她一觉睡醒居然发现自己床边立了一个人。

    “卫扶余,你睡得倒是很香啊。”

    白钰莹咬牙切齿,眼下的乌青盖也盖不住。

    “昨晚老娘被绑在江晏清房间里,好不容易听见你声音了,怎么踢墙你都没有反应。”白钰莹冲上来拎着她的耳朵,“你是不是嫁给沈令闻之后就忘记我了?”

    “嘘。”卫扶余拍了拍她的手,“说话注意点,我现在是被沈令闻休掉的哀怨弃妇。”

    白钰莹指了指门外:“你这是为了防备他?”

    她轻嗤一声:“那你还不是见色忘友?”

    “我要是真的见色忘友。你在雍州的时候我就应该直接叫人将你绑了送回白家,你爹一定黄金百两感谢我。”

    卫扶余说:“你不是被江晏清送回京了吗?怎么跟着他来了曹县?”

    白钰莹挑眉,闪过一丝得意。

    “他可看不住我,我自己逃出来的。”

    卫扶余当然不信,她啧了一声,做出一副斟酌的样子。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现在就让江晏清把你送回去。”

    “别别别,我告诉你实话!”白钰莹生怕她喊人,上前捂住她的嘴小声说,“那个和尚你还记得吗?他救我出来的。”

    “那江晏清呢?你不是说他把你锁在屋子里了吗?”

    “我把他打晕了。”白钰莹扬起头,“那家伙半夜打瞌睡,我给他闻了点安睡的药粉。”

    “原来如此。”

    卫扶余垂眸,捂着嘴轻咳一声。

    “莹莹,你看你身后。”

    白钰莹身后江晏清揉着鬓角嗤笑一声:“下手还挺狠。”

    他负手而立,说话简洁。

    “走吧,带我去见见你那位和尚侠士。”

    白钰莹自然不会乖乖听话,她刚要跑,就见江晏清缓缓拿出一块令牌。

    “你难道想让曹县县令亲自派人护送你回京吗?”

    *

    不出意外,白钰莹又领着他们来到一处荒庙。

    卫扶余走在她身旁,小声问道;“你同这个和尚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钰莹眼神躲闪:“没怎么回事啊,就那么回事了呗。”

    她领着江晏清等人进去,扯着嗓子喊道:“你自己看啊,他就在那。”

    “他就是个瞎了眼还断了腿的小哑巴,你看见他也没用。”

    “没用能将你从我身边救下来?”

    江晏清冷笑一声,他打量着面前的和尚,偏偏就是这一眼,让他察觉到了不对。

    “你是军队的人!”

    “虎口有茧,你用的是长缨弩?”江晏清眼神一凛,猛地上前,“你是护送军饷的那批人!”

    卫扶余神色也随之郑重起来,她细细打量面前的男子,心中的熟悉感更甚。

    她再观白钰莹飘忽神色,有个念头更加漂浮了起来。

    于是她颤声道:“阿兄……是你吗?”

    当年押送定王府军饷回京的人数并不多,可各个都是精锐,眼前人又恰好是那些人的一个。

    如此熟悉的眉眼,答案就在卫扶余口中呼之欲出。

    白钰莹跺跺脚,扭过头不再说话。

    “为何那日不认我?”

    卫扶余定定地看着他,眼里闪过受伤的神色。

    “阿兄是我在卫家最亲近的人。”

    和尚仍是没有转过身,声音似云雾般飘渺,忽远忽近,透着梦境一般的不真切感。

    他说:“卫家长子早已死了。”

    卫扶余周身血液逆流,宛若置身于寒潭一般冰冷。

    “阿兄也不要我了吗?”

    “原来阿兄骗我好好喝药,等你回来都是假的。”

    “亏我和钰莹等了你许多年。”

    卫扶余一把拉过白钰莹就要走:“既然这样,那以后都不要再见好了。”

    “不是的。”

    卫尚将轮椅转过来,脸上挂着苦笑。

    “我如今这个样子,怎么配得上是你的兄长?”

    “那曾经病歪歪的阿扶难道就不配做你的妹妹了吗?”卫扶余摇摇头,往后退了两步,“阿兄怎么这样?”

    卫尚没有反驳她,只是无力地扯了扯唇角。

    “听闻你嫁人了,上次见他,待你倒是不错。”

    “上次是上次,现在我被休了。”

    卫扶余哼了一声:“因为没有哥哥做靠山!”

    “可我如今双腿已废……”卫尚摇摇头,又是一阵苦笑,“阿扶,你听话,这儿冷,你快些回去。”

    “尚兄。”江晏清俯首作揖,“我认识几位高医——”

    “不必。”卫尚摆手,“你若真念着我们从前些旧情,便将我妹妹和这位——”

    卫尚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位白姑娘一并送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气氛显然有些凝重,江晏清适时开口,“你们不必过于担心,总归现在是找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