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宏光问:“你要我进宫见皇上,是为了何事?”

    “豫州出了点事,祖父祖母当知道十三前几日离开了汴京吧?他便是去了豫州,我与十三有约定,每日他都会写信派人送信回来给我,其实就是为了报平安,但是我已经好几日没有收到他的信,我担心他在豫州遇到了危险,这才深夜来找祖父相助。”

    王景华一听,蹭然站了起来:“你说陆珩遭遇了不测?”

    “我是担心他如今身陷囹圄,身边却没有人相助,所以想请祖父进宫一趟,求皇上派人前往豫州支援十三,”凤青梧道,她怕陆宏光听不明白她的意思,补充道:“祖父可能不知道,大燕朝中有人与大梁首辅勾结,行走私之事,那些东西全都是军队所用,运往豫州后在豫州无端消失,所以十三猜测,豫州可能有黑军,而如今,他在豫州失踪了。”

    王景华身形晃了晃,险些没有站稳。

    陆宏光一把扶住她,凝着凤青梧道:“此言当真?”

    “祖父,魏明丽是我亲自审的,魏府是我命人查抄的,与魏明丽有勾结之人都是我下令处置的,我深夜来此,如何会戏言?况且此事事关十三生死,我……”

    第80章

    凤青梧鼻尖酸涩, 她哽了哽嗓子, 不想说那些没用的话。

    “祖父进宫后, 便对皇上说, 十三离家前与你们有约定, 每日一封信报平安,如今整整四日过去, 却没有信寄回来,他定然遇到了危险, 求皇上派人前往豫州支援他, 其他的, 祖父无须多说,多说多错, 以免惹皇上怀疑。”凤青梧叮嘱道。

    陆宏光应承下来:“好,明日下朝后, 我便去见皇上。”

    “明日下朝后, 我也会去见皇上,我会先与皇上说起朝中走私之事,待我见到皇上半盏茶的时辰后,祖父再请求觐见, 这一前一后的顺序至关重要, 祖父您切记要把握好时辰。”

    王景华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凤青梧到底什么意思。

    然而,陆宏光懂。

    他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陆宏光在朝中权利虽然不大, 但是却十分吃得开,他为人特别圆滑老练,虽然他年纪大了,但是凤青梧完全不担心他会坏事。

    她安抚道:“十三武功高强,行事极有章法,不会那么容易落入别人的陷阱里的,他凡事定能逢凶化吉,祖父祖母无需太过担心,我先回去了,祖父祖父休息吧。”

    凤青梧行了礼,退了下去。

    王景华战战兢兢,她反握住陆宏光的手:“陆珩真有危险?”

    “那小子做事阴诡得很,他能有什么危险?你别听一个小姑娘胡说八道,”陆宏光道,“红月她才几岁?她见过几个人?她懂什么?”

    “她不懂您还听她的话?她让您进宫您就进宫?”王景华吓得脸色发青,“王爷,我知道您在安慰我,红月她早不一样了,我听说她在金陵的时候下令杀了好些人,就连当朝首辅都是她杀的,她虽然只有十几岁,但是那手腕可并不比陆珩稚嫩多少,她怎可能胡说?”

    陆宏光叹了口气:“你担心这些做什么?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可是陆珩……”

    “他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担心陆珩,倒不如担心那些跟他作对的人,你儿子什么手段你不清楚?行了,怕什么,凡事都还有我顶着。”陆宏光打断王景华的话。

    王景华虽闭了嘴,却还是免不得担心害怕。

    凤青梧如今身份矜贵,吴妈妈亲自送她出门,她觑着凤青梧忧愁的脸,小心道:“四姑娘小心台阶。”

    凤青梧“嗯”了声:“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周全,有您陪在祖母身边照顾她的起居,我与十三也能安心些,这些年辛苦妈妈了。”

    “四姑娘严重了,都是奴婢当做的,”定王府也就这么点大,凤青梧和陆珩的事情,吴妈妈多少是知道的,此时听闻凤青梧用熟稔的口吻唤陆珩十三,吴妈妈只觉得感慨。

    她道:“当年四姑娘落水出事,十三爷重伤,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转醒,中途一度险些去了,王妃被吓得寝食难安,因此难免对四姑娘有些成见,但那也是因为王妃太过爱重十三爷了,四姑娘心善,还望四姑娘能多体谅王妃一个当母亲的心情。”

    凤青梧垂在身侧的手不禁然地握紧。

    “我明白的,祖母一片苦心,我都知道。”

    “这些年,十三爷因为您的事情,和王妃生分了许多,还望四姑娘能多劝一劝,”吴妈妈叹息,“这些话原本不该奴婢来说,奴婢说这些实在是僭越了,但是奴婢心疼王妃,有些话不得不说,还望四姑娘见谅。”

    “我明白,妈妈一心为了祖母,我和十三都很感激妈妈,”不知不觉就到了大门口,凤青梧温声道:“夜深了,妈妈请回吧。”

    吴妈妈敛衽送凤青梧离开:“送四姑娘。”

    凤青梧点了点头,由白芷扶着上了马车,她靠在车厢上,白芷拿了月白色的薄毯盖在凤青梧的腿上,听凤青梧哑声问道:“我出事后,他是不是很难过?”

    白芷的动作顿了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凤青梧说的是什么。

    她低声回答:“当时奴婢受了伤,并不是特别清楚,只听白薇提起,太医已经让王爷和王妃给十三爷准备后事,但后来十三爷又挺了过来。”

    凤青梧脸色发白。

    她心中闷痛,那疼痛来得格外强烈,宛如钻心。

    她从未问过当时陆珩到底是如何过来的,当着陆珩的面,她也不敢问,她知道他定然难过,她当时重伤醒来,唯一的幸运就是自己尚且还活着,而陆珩呢?

    他是不是连唯一想要的幸运,都不见光亮?

    她死了,他无所谓生,亦无所谓死,他沿着一条没有光明的路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唯一想做的便是为她报仇。

    所以,在见到死而复生的她时,他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礼教、仁义、廉耻……

    所有的君子之德都被击溃。

    就像她一样,只要能在一起,便能与天地为敌。

    凤青梧见到永和皇已经是早朝之后了,她实在等得心焦,却没有办法,只能干等,一直等到下朝,等到永和皇召见她。

    大朝殿还是一如既往地森威,永和皇坐在龙椅上,隔着一道帘子,凤青梧不太能看清他的表情,凤青梧行完俯首礼,道:“皇上,外臣有事禀于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