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使请讲。”

    “外臣在金陵时,派人查抄了我大梁前首辅魏明丽的府邸,外臣在魏府的暗室里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些东西和贵国的某位身份尊贵之人有关,现外臣将之呈于皇上,此乃贵国国事,也是皇上的家事,皇上想要如何处置,全看皇上您自己的意思。”

    白熙熙将一个长方檀木盒递给上前收东西的内侍,那内侍转而将东西呈递给永和皇。

    “外臣初步估算,这些年从大梁走私到大燕的铁器、布匹等物,约摸足够整整四万人的军队使用,我们大燕与大梁素来交好,两国财物素有往来,贵国想要这些东西,完全可以走明面,实在犯不着走私,外臣虽不知对方到底是做何用,但实在不忍皇上像我皇一样受人欺瞒,遂而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这些东西奉上,由皇上处置。”

    永和皇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往来信件,看到信件上的落款,气得脸色铁青,然而,当着凤青梧的面,他没有发作。

    他看了几封信,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后将檀木盒盒上,朝凤青梧道:“来使辛苦了,这件事情朕心中已有数,会给贵国一个交代。”

    “皇上误会了,魏明丽犯了我大梁国法,如何处置她,乃是我们大梁的事情,与贵国无关,同理而言,这件事乃是贵国之事,皇上想要如何处置,乃是皇上您的自由,您无需给我们大梁交代,外臣将东西呈于皇上,是感念皇上您的恩德,不忍皇上被人蒙在鼓里,仅此而已,还望皇上能体会外臣的一片苦心。”凤青梧道。

    永和皇望着凤青梧。

    都说女子不如男,这女子也是长于他们大燕的,喝他们大燕的水长大,吃他们大燕的粮长大,受他们大燕人的教育长大,却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她站在朝堂上,比很多男儿都强,她面临艰难险阻,比很多男人都无所畏惧。

    她哪里不如男?

    是他们大燕的男子狭隘了,局限了女子的发展,然而,让女子入仕这样的想法只在永和皇的脑海中过了一遍就被他抛诸脑后。

    这些年大梁的国力日渐强盛,有才能者层出不穷,漓江后浪推前浪,一辈人比一辈人能干,若是两国交战,大梁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军队有军队,他们大燕只怕会被大梁打得节节败退,这也是永和皇不愿与大梁结仇的原因。

    所以,身为大梁皇女的凤青梧来了汴京,永和皇不敢让她在汴京出丁点事,否则大梁骁勇善战的女皇定然会因凤青梧而向他们大燕开战。

    他十几岁就当皇帝,如今已当了三十多年,不求无功,但求无过,他不希望因为某些不必要的原因而让他的名声在史书上留下污点。

    永和皇道:“朕明白了,来使体谅之心,让朕甚感欣慰,若无其他事,来使便先回外使馆吧,朕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凤青梧正踌躇着,有内侍禀道:“皇上,定王求见。”

    陆宏光年纪大了,进殿后,颤颤巍巍地跪下朝永和皇行礼,叩首道:“老臣叩见皇上,老臣有事相求,求皇上帮帮老臣。”

    永和皇一脸懵,陆宏光辞了官职后就再没有管过朝堂上的事情,也从未求什么求到他的面前来,永和皇觉得奇怪:“定王要朕帮你什么?”

    陆宏光继续道:“前几日陆珩说要去豫州,上次他在豫州治水的时候遭遇刺杀,这次老臣就不想让他去,可他说这是公务,是为皇上分忧,他必须去,老臣也不好阻拦,但担心他的安危,要他每日亲手写一封信,派人送回来,给老臣报平安。”

    他年纪大了,多说些话,就觉得气喘,停了片刻才继续道:“陆珩到了豫州后,连续寄了三封信回来,但是第四天的时候,老臣就再未收到陆珩亲手写的信。他在豫州的下属昨夜匆匆赶回来,说陆珩突然失踪了,老臣担心了好几日,今日才敢来叨扰皇上,求皇上派人前往豫州救陆珩于水火,老臣求皇上了。”

    “陆珩失踪了?”永和皇也十分地震惊。

    凤青梧适时地补充:“皇上,丞相曾经跟外臣提起,那些走私的东西,都是在豫州消失的,丞相从来都是言而有信之人,这次失信于定王,会不会……”

    第81章

    凤青梧没继续说下去。

    有时候说得多了, 便是多嘴多舌。

    陆宏光老泪纵横:“皇上, 陆珩是老臣老来得的子, 但是老臣对这个儿子亏欠甚多, 他都二十五岁了, 连个媳妇还没有娶上,更别提子嗣了, 这一直是老臣的心病,他不想成婚, 想无羁无绊地为大燕付出, 老臣也认了, 但是老臣年纪大了,实在承受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 老臣这辈子吃皇家的米饭,自己也没有什么本事, 救不了他, 家里的几个子孙也没人有那个能力救他,老臣能求的只有皇上,求皇上派人救救他吧。”

    这就是永和皇敢重用陆珩的原因。

    陆珩自己有本事,但是他懂得分寸, 并未过多培养自己的势力, 有些小困难他可以自己解决,但是遇到大问题,还得求助他这个皇上。

    若没有他在背后给陆珩撑腰,陆珩在朝堂上根本就站不稳。

    陆宏光就是抓住了永和皇的这点心思, 才会在永和皇面前那般示弱,虽然他们的确也需要永和皇出手,但还远远没有到自己完全使不上力的程度。

    永和皇觉得头疼。

    陆珩现在对他可有大用处,绝不能出半点闪失,他抬手扶额,道:“这件事,容朕想想,你们且先回去吧。”

    “皇上……”陆宏光还要再求,却被凤青梧不轻不重地打断。

    “定王爷,皇上已经很累了,您给皇上一点时间,让皇上好生思量思量吧,”凤青梧无奈道,“我知道您担心丞相的安危,但这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决定的事情。”

    陆宏光深深地看了眼凤青梧,跪首道:“老臣谢皇上,老臣告退。”

    凤青梧与陆宏光相继走出大朝殿,凤青梧低声对陆宏光道:“祖父,我要去一趟豫州,您在汴京,切要稍安勿躁。”

    “你去豫州做什么?豫州现在有多危险,你不知道?”

    “总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皇上的身上,我们自己总得做点什么,但是您是陆珩的父亲,您站在风尖浪口,您最好什么都不要做,省得落人口舌,毕竟定王府的路还长着。”

    陆宏光浑然一凛。

    他想,他到底还是小看了他这个孙女。

    小小年纪,却有大格局,临危而不乱心,不愧是要做女皇的人。

    从汴京到豫州,要途径岳州,寒冬腊月,冷风彻骨,凤青梧这一路轻车简行,连个丫鬟都没有带,跟在身边的全是身手了得之人。

    深夜,黄莲敲响岳州一家客栈的门,客栈的掌柜姓佟,佟掌柜打着哈欠将门打开,一见外面站着的人不是拿刀就是提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睡意瞬间去了干净。

    白熙熙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佟掌柜:“我们住店,要包下你整家客栈,今晚住着的,你不必叫醒他们,待明日一早,让他们尽数离开。”

    这些年豫州不太平,闹得岳州也不大安宁,经常有凶险的事情发生,掌佟柜在这里开店数年,也是见过世面的,一看就知道这群人惹不得,当下就赶忙应了。

    他打开门躬身请他们进去。

    白熙熙伸手将凤青梧从马车上搀扶下来,佟掌柜知道马车里的才是大人物,他小心地觑了眼,却发现对方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