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齐王殿下,什么翠松碧水,不过他人看在我们韦家一点薄名上,故而说的,若齐王说没什么景致,实际上也是无聊得紧。”

    说完韦序自顾一笑,其余两人亦是抚掌而笑。

    “拍什么马屁。”李元吉轻轻哼了一声。

    李芷婉微微皱眉,言道:“四弟,不可无礼。”

    李元吉看了李芷婉一眼,当下不再说话。一路上众人说说聊聊,李芷婉谈兴还不错,以她的地位就算随意聊聊,亦不会让人见她会是在敷衍。韦家三位公子,则是心底暗喜,不免言辞间稍稍露出了锋芒,露出一较高下的意思。

    三人暗地争锋,但面上却仍乃是一团和气,乍看来五人间气氛不错。

    游了一圈,回到一庭院,韦序言道:“时值佳日,春风暖薰,不如乘此泛舟池上,也是人生快意之事。”

    李芷婉言道累了回去休息,三名韦家公子都顿时面露失望之色,挽留无果之后,只能失望而去。但是李元吉游兴不浅,让三人继续陪他泛舟游湖。

    李芷婉看着李元吉的背影,她怎么看不出方才李元吉言语虽是傲慢,但实际也是暗中拉拢这几位韦家的年轻人呢。

    李芷婉难免有几分惆怅,当下不需他人,独自一人沿着曲江水独走,不知不觉亦走回了韦家庭院附近,待见一队人朝自己走来。

    “三妹,今日游兴不错。”

    李芷婉但见是自己兄长太子李建成,而他左右有上百名宦官内侍跟随,随从浩浩荡荡的。而本人则是红光满面,一副甚是高兴的模样。

    “大哥,你又喝醉了?”李芷婉看向李建成身后的侍从,责道,“太子殿下醉成这样,你们也不知劝劝。”

    众侍卫一并请罪。

    李建成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言道:“孤要喝酒,谁人敢拦孤,三妹,你又小题大做了,何况孤没有醉,你们先给孤退下!”

    侍卫退到一边后,李建成看向李芷婉,笑着言道:“三妹,韦家这几位公子,都是人中之龙,方才一晤,你觉得他们中哪一人可为国所用啊?”

    李芷婉看向李建成,秀眉一皱,言道:“大兄,你问得恐怕不是为国选材,而是为父皇挑选驸马吧。”

    李建成笑了笑,言道:“我就知道这主意,瞒不过三妹你,不错,今日来一来给郧国公贺寿,二来也是让你出来走走,别在宫中整日候着,顺便……”

    李建成说到这里没说了,他与李芷婉一并长大,但见李芷婉的脸色,就知这位妹妹动怒了。李建成当下连忙言道:“好了,好了,这可都是父皇的主意,你可别怪在孤身上。”

    李芷婉银牙一咬,振声言道:“父皇自入长安以来,纳了多少妃妾,居然还记得女儿的事,我是不是应该感激他呢,他记性这么好,为何不记得母后当年含辛茹苦,为李家所作的一切,这才过世不久他就……”

    说到这里,李芷婉声音突然哽咽,就不再说下去。

    听起窦皇后,李建成目光亦微微恍惚了一下,但随即言道:“三妹,你这就不对了,父皇广纳妃妾真是传闻中为了渔色吗?如新立的薛婕妤,乃是薛道衡之女,笼络河东薛氏之用,杨嫔,他可越国公杨素的女儿,你说帝王为何要三宫六院,乃是为了笼络各士家势力,娶了他的女儿,就是天子的姻亲。就是父皇不纳,还有多少人抢着要送呢。”

    李芷婉杏目圆睁,言道:“那么这一次父皇要将我嫁出去,是为了笼络京兆韦氏了吗?”

    “唉,怎么会,”李建成言道,“三妹,以我们今时今日的地位,轮得到我们自降身份去笼络他人,而是韦氏来攀附我们才是?”

    “当初父皇当着我和韦公的面说过,我家三娘打小是当男儿来养的,整日和我们几个兄长浑在一起,故而性子劣,脾气差,若不是自己看得上眼的男子,宁死不嫁,故而他也不敢相强,是当时韦公说,姻缘之事,实在难说,不如见之一面,若是可之,当然是天作之合,若是不可,也算是我们韦家没有这福分。”

    李芷婉听了这才神色微缓,李建成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芷婉余怒未消的言道:“既然如此,父皇,大兄你为何不娶几个韦氏的子女,你们不是大可三妻四妾吗?”

    李建成看了一眼左右,哼地一声,言道:“你以为父皇没有这心思,你那位好二兄早就先动一步了。”

    “二兄?这从何说来。”

    李建成脸色一冷,说话的口吻浑然没有方才兄长关切的样子,言道:“关中名门唯韦,杜二氏,这几年你二兄处处和我争,我将韦挺纳入门下,以结好韦氏。而你二兄见我结好韦氏,也要插上一脚,这边居然也向父皇奏请,要纳韦氏一个孀居之人为妾,你说是谁更有心机一点呢?这事你没有一点耳闻吗?”

    “这我倒是没有听说。只是大兄方才说话的语气好冷,仿佛二兄是你的仇人一般。”李芷婉言道。

    李建成深吸了口气,笑了笑言道:“三妹,为兄没有恶意,我自是希望你嫁人,却不会强你,父皇也是如此,你知是为何?”

    李芷婉摇了摇头。

    李建成笑了笑言道:“是因为我与父皇都念着,眼下我李家能占据长安,坐拥三分之一的天下,实乃多亏你当日在长安起兵呼应,我军故而顺利攻下长安,若非你我李家焉有今日。”

    “有时候说句私心的话,若非你是女儿身,凭你的战功,我今日太子地位恐怕就岌岌可危了。”

    李芷婉噗哧一笑,言道:“大兄,你好没出息,你以为我们兄妹中人人都惦记你的太子之位吗?”

    第四百四十五章 兄弟不睦

    李建成听李芷婉这么说,笑了笑感慨地言道:“你不惦记,不等于别人不惦记,自古以来人情最薄的,就是帝王之家,英武如汉武帝,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杀,古来兄弟争权,自相残杀的事还少了。而自入长安之后,世民变了,元吉也变了,我也变了,家里也只有你方能与我说几句体己话了。”

    李芷婉闻言言道:“大兄,伯夷叔齐兄弟不肯为君,宁可不要王位,而至周,孝悌之义古今有之,怎么能因在帝王之家,而不顾全呢?”

    李建成言道:“这话你应该去和你二兄说,你看看你二兄,开天策府,广纳贤才,结交名士,与东宫明争暗斗,我忍他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只要他不与我争储君之位,我什么都肯让给他。”

    李芷婉言道:“我信二兄,不是如此为了自己野心,而不顾兄弟情谊的人,眼下天下未靖,他招揽贤才,是为了东进剿灭王世充,刘黑闼,这也是父皇许可的。元吉,还有几位世叔都是一般如此,难道你都要针对吗?”

    李建成摇了摇头道:“几个兄弟之中,我知你打小与你二兄,更亲厚一些,但你不能感情用事,就以为你二兄真如外表那般谦谦君子,就算以前是,今日也不是,你今日不信我的话也可以,日后拭目以待,我知问你将来有一日,我只说如果,我与你二兄翻脸,你在我二人之间站在谁的一边?”

    李芷婉闻言,抬起头看向李建成,但见他一副认真的样子。

    李芷婉正色言道:“若真有那么一日,兄弟相残,那么活下来那个就不是我的兄长,而是我的仇敌!”

    听着李芷婉斩钉截铁的口气,李建成微微讶然,但随即松了口气,皱眉言道:“果然是三妹,幸好你不是男儿,否则我真要怕你了。走,我们边走边聊。”

    二人随即踱步在曲江池畔,身后侍从远远跟在后面。

    众人方才见太子与公主二人似争吵起来,都是暗暗心惊,只能默默求二位殿下不要再吵下去,以免失去了分寸,殃及了池鱼。

    二人默然走了一阵,李芷婉抬起头看向李建成,问道:“大兄,你是否怪我方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