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刀架在脖子,他们哪里敢违背李重九的意思。

    “不用着急,”李重九笑着道,“朕已是备下薄酒,三位用了饭再走。”

    三人不敢不从当下道:“那小民等恭敬不如从命。”

    宴毕之后,三名族长匆匆离去,同时忐忑不安地想着他们带回的消息,会给族中之人带来怎么样的震动。

    这时候姬川前来求见。姬川一见李重九即道:“陛下伐唐之举,微臣是没有认为不妥的,但眼下这件事微臣则必须直言了。”

    李重九宽和地笑着道:“姬爱卿,什么时候与朕说话吞吞吐吐过了,若不直言就不是你的风格了,但说无妨,朕听着呢。”

    姬川撩起袖子,大声道:“陛下,需知道士族都喜欢骑墙,左右逢源的,不到最后都不喜欢站队的。可眼下陛下如此强硬,要求河东三族现在就排队站位,操之过急了,此举固然会动摇部分之人,但也会将部分门阀士族往李唐那推得更紧,逼得他们不得不更忠于李世民,如此对于我们伐唐反而更是不利,反而让李世民得到更大的帮助,他的麾下会聚拢一帮死忠之士。”

    说到这里姬川顿了顿道:“陛下,当年周灭齐国,也是没有对河东士族斩尽杀绝,反而给与高官厚爵,只是不给他们掌握兵权就是。至于杨广灭陈后,甚至还提拔了大量南陈降臣。”

    “但是你忘了武皇帝,也是大量启用江南士族,反而激起关陇门阀的反对,遭到杀身之祸的。”李重九反驳道。

    听了李重九之言,姬川顿时哑口无言。

    第八百四十章 先入关中者为王

    房间内姬川与李重九二人君臣相谈,彼此都是开诚布公。

    姬川听李重九说杨广正是因为扶持江南士族,结果反而遭到关陇门阀反噬,结果败亡后,细细思考了一会,但随即道:“陛下,微臣方才确实有思虑不周的地方,但是大可以退一步,不要赶尽杀绝。”

    李重九当下道:“姬爱卿是肺腑之言,朕怎么不知道。朕若是放宽一些,对于那些士族网开一面,他们就不会那么死心塌地地支持李世民,平定关中自也是会更容易一些。但是你觉得眼下我大赵还能容得下,关陇门阀的投效吗?”

    姬川听了陷入沉思。

    李重九继续道:“天下虽广,百姓虽众,但是高高在上,就只有那些人。若是朕将来允许关陇门阀的投效,那么河东士族,以及新扶持的寒门,商阀,他们的利益就会受损。事实上,夺取天下就是一个利益重新分配的过程。朕既取年号为革新,何为革新,当然就是革旧布新。正如坏掉的血肉不除去,怎么会有新的血肉长出来。”

    “你看那些以往高高在上的关陇门阀,乍看正是盛时,但在朕的眼底已是暮气沉沉了。将来引领我大赵,引领我华夏的,绝对不是这些人。所以朕这一次就要借伐唐的机会,彻底挖去这些已经是烂掉的血肉,而将来攻下整个大唐之后,所有的利益,由朕的手中决定,交给大赵的子民划分。同时也是告诫那些士族门阀,不要想左右逢源,雨露均沾的事,凡是与我大赵为敌的,就是这个下场。”

    姬川听了李重九的话,久久沉默终于道:“陛下,微臣明白了,正如同要将旧的屋子拆掉,重新建一个新的。这是打烂一切坛坛罐罐,万丈高楼平地而起。”

    李重九闻言哈哈大笑,目光看向远方道:“不错,就是打烂一切坛坛罐罐,杨坚就是因为出身于关陇门阀,故而夺取天下后妥协关陇门阀太多,最后导致他的儿子征讨高句丽时,关陇门阀的反噬,这样的门阀要之何用。反正关陇门阀已是统治中原百年了,眼下是更换新血的时候了。”

    李重九知道自己与李唐最大的不同,就是自己不出生关陇门阀。所以当初李渊才不将嫡女李芷婉嫁给自己。但换一个处境,自己真的成为李渊的女婿,也永远无法在李唐内部身居高位,这就是一个不可跨越的鸿沟。

    事实上随着李重九这番非我即敌的声明,借由河东三族的族长传递给李唐内部后。一日之内,李唐各地辞官的官员,竟多达百人。诸如李唐秘书郎薛元敬,以及中书舍人柳奭,都是不告而别。至于效力军中的将领,也有数人开了小差,挂印而走,甚至还有人拉走了自己人马。直到了李世民下令整治,杀了几个人,这逃亡之风才有所好转。当初李唐伐郑时,王世充麾下官员纷纷叛郑而降唐的一幕,也是差一点在李唐身上重演。

    李重九也算给关陇门阀留下一丝余地,没有赶尽杀绝,若是将打击面,从李世民一人,扩大铲除到整个关陇门阀,那这场征唐之战,恐怕还要再多打几年,最后彻底清除关陇门阀在关中影响力才行。

    就在李重九接待河东三族的族长时,赵国的前锋大军,已是抵达了轵道上的重镇铁刹关。

    苏定方纵骑打探铁刹关上唐军的守备,但是骑兵一旦突进,就被一顿乱箭射回。

    苏定方见此皱起了眉头,他自为赵国前锋来,一路上连战连捷,连破唐军七城。但是却在这铁刹关前犯了难,这铁刹关十分艰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来形容也是一点不为过。

    关前有一个厄口,听随军向导说这厄口十分狭小,平日走道时,也时常有车马在这里争道,结果坠入绝壑。

    铁刹关如此难攻,但又不得不攻打,因为这关卡扼守着轵道上的必经之路。若不攻下此关口,那么赵国大军将无法通过。

    就在这时候,一名小校前来禀告道:“苏将军,罗将军率军赶到!”

    苏定方听说罗士信赶到,心知是无法独占这个攻破铁刹关之功,心底不由暗骂,这罗疯子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时候到。所幸苏定方与罗士信同是徐世绩屯卫军的大将,就算破城了,也不用担心对方抢夺自己功劳,于是苏定方就下令人马,在关前驻扎下来。

    不久罗士信率领人马赶到。

    罗士信一见铁刹关还未被苏定方攻下,心底大定,当下来到苏定方前道:“苏将军,我总算赶上你了。不知这铁刹关军情如何,李唐有多少人马驻守?”

    苏定方见了罗士信没什么好气,但事关军情,他还是如实道:“军情尚且一无所知,风闻司没有给我们情报,只是知道这铁刹关是由唐军名将李道玄把守的。”

    罗士信听了道:“李世民不是对李唐宗室十分猜忌吗?为何还肯用李道玄为将。”

    “不知道,可能两个人兄弟关系好吧。”苏定方随意猜测道。

    罗士信哈哈笑着道:“是啊,管他那么多,破了此关,就可以攻进闻喜了,兄弟们,准备吃肉了!”

    罗士信这么一呼,身后的轻骑都是哄然举起兵器响应,显然士气十分高昂。

    “骑兵怎么攻城?你看这道路。”

    罗士信不以为意道:“骑兵怎么了,骑兵就不能步战吗?看我的。”

    “你要调动多少人马?”

    “三百精锐即可。”

    “你有把握,城内有多少唐军都还不知?”

    罗士信手指山道上道:“这铁刹关是险关,你看地势如此,军粮不便运输,何况这关隘也容不下太多人马,所以三百人足以。”

    苏定方暗暗佩服,罗士信观察仔细,当下不再说什么的。

    罗士信点了三百士卒,一并下了战马,向苏定方的借了三百步盾,然后道:“你放心,这打下铁刹关的功劳,绝少不了你一份!不过我要占大头。”

    “那我等着就是,”苏定方突然上前一步道,“罗将军还请小心保重。”

    虽有苏定方的叮嘱,但罗士信丝毫不以为意。

    当下罗士信的人马,举起步盾,布成龟甲阵向城门而去。苏定方道:“我等弩手准备,准备接应。”

    一旁副将道:“罗将军如此自傲,就让他攻城去好了,碰个灰头土脸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