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咬得发痛,江照眠默默攥紧了薄毯。

    陆彦微怔了下。

    若说江照眠因为前阵子的试衣间乌龙而恼火,情有可原,可是细想一下,之前在咖啡厅不小心碰到手,她何至于反应那么激烈?

    仿佛厌憎他一般。

    他落寞垂下薄薄眼皮,冷冷清清的嗓音平稳却有些压抑:“我工作态度不严谨,会改正。”

    两个人简直在各说各的,江照眠闷闷问出一句:“那几个艺人助理找你说什么了?”

    陆彦:“有个人说喜欢我。”

    江照眠差点没哽住:“然后呢?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

    “?”

    “她看上去不太高兴,说真的很喜欢我,我说,真的谢谢你。”

    江照眠让他这骚操作弄精神了,起了身:“然、然后呢?”

    “然后她就哭了。”

    这的确像是陆彦能做出来的事,认识这些年,江照眠就未尝看见他有过恋爱的倾向,凉薄禁欲,高高在上,仿佛谁也瞧不上。

    她心中莫名畅快了些许,口是心非道:“怎么不同意呢?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放个恋爱假让你回去,就不用跟着我了……”

    话音未落,手腕猛地一紧。

    一抬头,她便撞进了陆彦那双浮现出一丝不满的狭长眼眸里,清冷孤傲的男人极为罕见地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态。

    雪中独行的孤狼垂下了耳朵,莫名变成了大狗狗。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那副神色让江照眠觉得自己像是抛妻弃子的渣男。

    “小姐,你不和我好了?”

    第24章 你不要我了?

    见惯了陆彦冰冷坚硬的外壳, 冷不丁窥见几分内里的其他情绪,倒是令江照眠有些无所适从了。

    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即便是蹲在她身前, 依旧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从沙发上坐起身的江照眠显得分外娇小,仿佛抱一下都要小心翼翼以免碰碎的琉璃娃娃, 独属于他的冷冽香气将她紧紧包裹。

    江照眠头晕脑胀, 脸上发热。

    不和他好了是什么意思?

    陆彦是默认他们之间关系非同一般了吗?

    他修长漂亮如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江照眠的白皙手腕,更是带来了一阵勾人的痒意,惹得她半边身子都微微发麻。

    江照眠恍惚对上他炙热的视线。

    这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敛住了他的诸多情绪,从不外露,对待她就更是像对待小拖油瓶一样,谈不上敷衍, 却也算不得上心。

    但此刻,江照眠隐约从他的话窥得了一丝其他感情……

    是恐惧吗?

    “小姐。”男人再开口时嗓音沙哑压抑, 似是有些急切, 若不是垂眸时恰好瞥见他微红的眼尾, 江照眠都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彦仿若还是往常那个沉稳冰冷的江家义子,薄唇中说出的话也无甚温度, 这次却因她迟迟没有回应自己,而显得酸涩了几分。

    他身子微微震了下,仿佛恍然。

    “你不要我了?”

    一瞬间, 共情能力极强的江照眠头皮发麻,微微睁圆了眼,终于知道陆彦刚才那份转瞬即逝的恐惧来自于何处——

    当年陆彦刚进陆家不久时,江照眠偶然一次偷听到书房中父母的对话。

    “唉, 江玉还坚持在那个破地方教书,穷山恶水的地方他还真以为能让几个学生飞黄腾达了?”江明头疼无比。

    “老公,话不能这么说,你看小彦就很有天赋,这孩子也是命苦,江玉给我讲的时候我都不信……”云秀珠捂着心口,叹息道,“听说他是从小被拐卖进山里的。”

    “山里那对陆家夫妻一直生不出孩子,突然有一天开始抱着儿子四处显摆,后来发现这便宜儿子有心脏病,鸡零狗碎带出来一堆小毛病,山里那医疗条件你也知道,基础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只能一直放任孩子的身体垮掉。”

    “可怜小彦一直认贼作父,那两口子在城里务工,一年也回不去一次,小彦就一直眼巴巴等着,直到他七岁时,那俩没良心的终于回来看了眼,敢情是人家把不孕不育治好了,肚子里怀了孩子,特意赶回来搬家的!”

    “临走时还欢天喜地告诉小彦,要和他玩赛跑的游戏,让小彦闭着眼睛一直跑,跑赢了就能带他一起去过好日子,那孩子可是有心脏病的啊,长期营养不良怎么可能经得住剧烈运动,他们还骗得那孩子玩命似的跑……”

    门外偷听的小包子隐约猜到什么。

    果然,云秀珠愤恨的啐了一声:“结果一睁眼,那俩杀千刀的早就开着破车朝相反方向走了!”

    “听说小彦追了好远好远,最后都咳血了,他那时才七岁啊……”

    陆彦刚到江家的时候十七岁,却已经经历了两次与父母的生离。

    或者说,抛弃。

    江照眠眨了眨水雾朦胧的眼,小声咕哝道:“你又不是小狗,什么要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