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安之见唐墨两颊冻出胭脂似的红,不禁道,“这么冷的天怎么还骑马?”

    “我是大人了啊,要像小时候似的总跟父亲在车里,岂不叫人笑我长不大?”唐墨说的好像他上穆安之的车就完全没有这种担忧一般。

    穆安之没理他这孩子思维,唐墨忽然好奇起来,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三表哥,你以前不都是在王府用早膳的,今儿怎么从汤饼店出来的。”

    穆安之轻咳一声,“这家汤饼店味儿不错。”

    “真的?那明儿我也来试试。”唐墨不疑有他。

    不过,以唐墨的实诚,中午也觉出不对了。他中午一向是找穆安之一起用膳的,尤其是穆安之破了朱家案、重审郝氏案后,唐墨对穆安之愈发亲近,每天表哥长表哥短的围穆安之身边,给穆安之跑腿。所以,往常三表哥的食盒有多丰盛他可是亲眼见过亲口尝过的。

    唐墨在家还说过三表嫂细心,这天儿一冷,哪天都是翻着花样的添热锅子,对三表哥特别关心。

    结果,今天三表哥竟然没有食盒,虽然唐墨不介意跟三表哥两个人一起吃他的食盒,可就是会觉得很奇怪啊。尤其唐墨发现,三表哥不是一天没有中午食盒,连着三天都没食盒送来。唐墨回家跟他娘说了此事,凤阳长公主进宫就跟蓝太后提了一嘴,蓝太后说,“安之媳妇三天没进宫了,这是有什么事吧。”遂打发心腹林嬷嬷带着两车蜜瓜给李玉华送了去,顺带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事。

    孙嬷嬷跟着林嬷嬷一起进的宫,孙嬷嬷是个公道人,私下禀蓝太后,“按理,这也怪不得三皇子妃。好像是为着什么书信的事,殿下说三皇子妃没同他商量就跟太后娘娘说了,叫您老人家跟着操心,就把三皇子妃的脑门儿敲肿了,三皇子妃现在还没消气。”

    “这还了得。”蓝太后道,“这个安之,我原以为他是个会心疼人的,怎么还敢跟媳妇动手了。咱们皇家再没有这样欺负媳妇的事,中午把他叫来,我非说说他不可。”

    孙嬷嬷忙为穆安之说话,“三皇子妃脑门儿已经好的差不离,不大显了。”

    “这也不行啊。这个不懂事的,玉华还不是好意告诉我,他倒还打那孩子。”蓝太后就待见李玉华这种什么都跟她说的性子。

    结果,大中午的好容易有食盒送来,穆安之都没吃上一口,就被慈恩宫内侍给叫去挨了蓝太后一顿训。穆安之见孙嬷嬷在慈恩宫就什么都明白了,分辨一句,“真不是故意的,谁晓得那丫头肉皮儿那么细啊,就轻轻弹了一下。”

    “亏你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故意的,还不得把玉华的脑袋敲扁?你这还是审案的人哪,律法上有没有说做男人的打女人要如何判?”

    他这无心之失还扯到律法了,穆安之嘟囔一句,“看您老这样,我可是做孙子的,您老这心也忒不偏了。”

    气得蓝太后午膳都险没给他吃,还是想到孙子这几天都没好生吃饭才留下他的。看穆安之连吃三碗米饭,蓝太后心下半点不同情穆安之,心说,真是活该!

    皇子府。

    用过午膳,李玉华翻着手里的礼单,云雀悄不声的捧着一盏酽茶进来,雨过天青的茶盏轻轻放在一畔小榻桌上,云雀低声禀道,“娘娘,刚刚我娘托人传信,说是想我了,年前想接我回家看看。”

    指间哗的掀过一页礼单,李玉华抬头看向云雀,神色莫测。云雀镇定的禀道,“年下府中事多,奴婢也出不去,我们做奴婢的人,跟着哪个主子,就是一辈子的忠心,朝三暮四的人,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李玉华垂下鸦翅般的眼睫,“既是这样,你家里人接你,年前不便宜,年后有空回家一趟倒还使得。”

    “是。”

    第101章 八九章

    蓝太后也不只是批评了孙子一顿,还教孙子怎么去哄孙媳妇。

    看孙子跟八辈子没好好吃过饭一般, 午膳后蓝太后把穆安之叫到歇晌的暖阁里说话, 问他, “你这粗手笨脚的得罪了玉华, 可有给她好好赔礼?”

    “怎么没赔, 说了许多好话。不信您问孙嬷嬷, 我见天赔着小心哪。我看快消气了。”穆安之会说话,他要是当着蓝太后的面儿对李玉华一顿夸,反是枯燥乏味, 这样抱怨的口气一说,蓝太后好笑的问, “你都怎么赔的不是?”

    穆安之道, “还要怎么赔不是, 说两句好话还不行?”

    蓝太后啧啧,“亏得你是遇着玉华这样的好姑娘, 换个气性大的, 还不知怎么与你赌气。说两句好话就是赔不是了?平时的机伶哪儿去了, 赔礼道歉, 这得送东西。”

    “送什么?”

    蓝太后看孙子这小白样儿, 忍不住指点他,“女孩子家,钗环首饰,衣裳鞋袜,都行。这全看你的心。”

    穆安之想了想, 决定按蓝太后教的法子试一试,毕竟蓝太后应该比较明白女孩子的心。

    不过衣裳首饰也不是立刻就能得的,好在当天穆安之回府,李玉华总算气消了,只是给他两个白眼作罢。

    李玉华几日未至慈恩宫,再加上些影影绰绰的传闻,许老太太在家叹了一日气,晚间许箴回家,许老太太跟儿子念叨一回,“听说玉华与三殿下似是不大好。”

    “娘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许箴执茶盏略呷一口,不急不徐的问一句。

    “你媳妇今儿个去黎尚书府上吃酒,听刑部一位侍郎夫人说三殿下好几天脸色不大好看,玉华也几日未曾进宫了。都说玉华是叫三殿下把脑袋打破了,碍着面子,不好出门。”许老太太道,“是不是寻个人打听一二。”

    许箴轻笑一哂,指腹在细致的薄瓷盅沿划了半圈,“娘你必信这些无稽之谈,玉华旁的不说,她岂是吃亏的性子,她要真吃了亏,能这么无声息的。外头妇道人家如何知晓皇子府中的事,三殿下这几日早膳都是在外头吃的,午膳也不见皇子府给他送食盒过去,要说俩人闹些别扭可能是有。可要说玉华受欺负,断无可能,不然,皇子府能不给三殿下送午膳。”

    许老太太细一思量,“这倒是。这么说,三皇子府玉华说了还是算的。”

    岂止是说了算?

    所有关于三皇子府的消息都是从刑部或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再没有半丝风声从三皇子府传出,可见三皇子府治府之严。

    三皇子忙于衙门事务,几件案子都十分出众,府里倘没得力人管理,断无如今气象。

    李玉华的性情,她断不会把治府之权交与他人。

    三殿下娶李玉华,当真是娶对了人。

    许箴宽慰许老太太几句,“莫说此事原本无根由,就是有鼻子有眼也与咱家无干,娘你不必为此操心。”

    “到底是……”

    不待许老太太话讲完,许箴手里的茶盅不轻不重啪的放到硬木海棠几上,断然打断许老太太的话,“我换了衣裳过来陪娘用晚饭。”

    李玉华倒不知外头传的穆安之都要把她脑袋拧下来了,实在是蓝太后一天三时的打发人给她送东西,她眼下眉心的青紫消褪,已不大看得出来。李玉华有良心,想着蓝太后做太婆婆的,对她虽是爱乌及屋的喜欢,可天底下哪个做太婆婆的对孙媳妇不是爱乌及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