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太后总打发人来看她,又送她许多东西,李玉华也不想总拿架子,特意早膳后打扮的伶伶俐俐的,额头裹个雪白小兔毛缝的昭君套,对镜子照三遍,听穆安之在身后拍她马屁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李玉华才满意的向穆安之伸出一只戴着两只金嵌宝戒子的玉手。

    穆安之学着以往小易服侍他的模样手腕搭过去,李玉华啪的一巴掌落在穆安之手背,白眼斜瞪穆安之,叫你握本姑娘的手,这都不明白!

    果然,挨下揍就啥都明白了。穆安之揉揉手背,李玉华继续站住把手往前方一伸,然后搭拉着眼皮上挑着眼角瞥穆安之,另一手还若无其是往上一抚脑门儿上裹着的小兔毛昭君套。穆安之的视线触及李玉华的脑门儿,立刻心虚的握住李玉华的手,李玉华这才满意的昂首挺胸向外走去。

    穆安之在马车上第一千零一次夸赞了李玉华的美貌,李玉华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可看到穆安之紧靠着车厢壁坐,离她远老,她那得理不饶人性子就上来了,手里摩挲着珐琅手炉跟穆安之算账,“相貌多重要,就不用我再跟你说了吧!像我这样的美貌,原本起码能寻到个与我相貌人品才干都相当的人,可就因你把我敲的不若以往了,我就只能往次一等的寻。男人次了,就生不出聪明的娃,娃笨,以后就生不出伶俐的孙子,再进一步讲,这就得泱及到我重孙、重重孙,这些暂且先不提,你自己说说,你祸害的只我一人吗?”

    叫李玉华这么一算,穆安之就那么敲她一下脑门儿简直就祸祸了她祖孙n代。

    “那不能。你这想的也忒严重了。”

    “哪里是严重,原就是这个道理。你说吧,该怎么办?怎么补偿我?”

    穆安之顿觉头大,正当此时,穆安之见车外唐墨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立刻拨开车窗招呼唐墨上车。唐墨以往笨笨的,这回不知怎地机伶上头,一脸灿烂笑容跟春天的迎春花似的,还蠢蠢的朝穆安之眨眼睛使眼色,“表哥表嫂坐车就好,我给你们护卫。”

    表哥表嫂好容易和好了,他可不去戳中间碍眼。唐墨自以为体贴非常的扬鞭轻盈一甩,骑着小骏马跑开了。

    穆安之:……

    李玉华到慈恩宫受到蓝太后的百般关怀,蓝太后主要是觉着穆安之没轻没重的伤了李玉华,这事儿皇家不能没表示。何况,李玉华完全是因着遇事爱跟她这位皇祖母商量,才叫穆安之把脑门儿弹肿了。蓝太后爱听外头的事,故而极外关心李玉华。

    再说,李玉华这次还给蓝太后带了一大笔银子进账,说的是朱家的事,“先前朱家打官司,父皇圣明,没令朱家长房吃亏。他们朱家也算世受皇恩,如今朱家的当家人朱阅也是个很愿意积德行善的姑娘。只是她一草民,就是有这心,怕也不知如何张罗。她知道了咱们慈恩会的事,想捐笔银子用以善事善行,我想着这倒是件好事,只是不敢自己拿主意,特来跟皇祖母请教。”

    然后,李玉华轻轻凑到蓝太后耳畔,说了个数字。

    第102章 九零章

    有一种人,你每天都会看她更顺眼一些, 李玉华之于蓝太后就是这样的存在。

    原本慈恩会的事是因当初穆安之没差使, 给他些事情做, 后来穆安之到刑部当差, 自然顾及不到慈恩会。李玉华是个人精,她自然而然的就接了这事, 每个月都要去两三回。看她做的用心, 蓝太后也一向有些偏心这小两口, 就由李玉华去操持了。

    不过,蓝太后也没想到李玉华还会给慈恩会弄些捐款。

    十万两不是特别大的数目, 但也绝对不是小数目。

    按宫中规矩, 皇后娘娘一年的俸禄也只有一千两, 蓝太后按例是两千两。当然,这点钱搁哪个宫里都不够,但按规矩, 就是这么多。

    十万两拿来做善事, 能做许多善事了。

    朱家又是有功之家, 这银子李玉华也没擅自收下,还进宫来请示她老人家的意思,蓝太后心下熨帖,觉着李玉华懂事, 微微颌首,“既是那姑娘有心行善,收下也无妨。”

    李玉华立刻从袖子里取出个锦袋, 将锦袋奉予蓝太后。

    蓝太后眼眸愈发温暖,“你收着就成。”

    “这可不成。无规矩不成方圆,我在外头替皇祖母跑个腿多去慈幼局几遭还成,银钱的事自然要汇总到皇祖母这里,由皇祖母做主。不然,这如何花用的事,我也不懂啊。”李玉华坚决把这银钱交给蓝太后,蓝太后便令林嬷嬷收下了。

    其实,蓝太后不差这银子,这钱便是蓝太后收着也都是拿来做慈恩会的开销。主要李玉华这样伶俐懂事,蓝太后就很喜欢她。

    皇家喜欢一个人的表现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赏东西,一种是赏差使。

    东西前几天赏的不少,这回蓝太后交给李玉华一趟差,蓝太后道,“云章郡主身子不大爽俐,已有两个月不曾进宫了,我这心里总有些记挂。你是个细心的孩子,明儿你代我去瞧瞧她,告诉她只管宽心养着,等她好了,再进宫陪我说话。”

    李玉华道,“皇祖母,我跟二嫂一起去吧,二嫂比我细致,我俩一起去,倘我哪里不留心,二嫂也能周全我。”

    李玉华向来有些抓尖好强的性子,蓝太后是知道的。这一回李玉华竟能主动邀上二皇子妃,蓝太后的些微讶意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笑的愈发慈爱,“好啊。”

    但凡这样的事,太子妃知道后总是有些郁闷的。

    蓝太后并非待她不好,事实上,蓝太后是个一碗水端平的公道人,但凡给孙媳的赏赐,太子妃的例总是最多最好的,有时,蓝太后瞧见好看的料子,吃到可口的吃食,也会着意打发人给东宫送一份过去。

    就是态度上,蓝太后待太子妃也很温和。

    只是,这样的事蓝太后不会交给太子妃,理由也很简单,太子妃是储妃,她出宫是大事,一则要有禁卫军鸣锣开道,驱散人群。二则需黄土铺街,净水洒地。三则储妃驾临,哪怕是轻车俭从探望病人,也会令接驾之府手忙脚乱,倘有万一惊动了病人,岂不好事变坏事。

    太子妃倒也明晓自己身份贵重,不好轻易出宫,只有一事,她颇是不解。

    一手挽着宽袖,太子妃接过侍女奉上的银筷,恭敬的为陆皇后布了一筷子陆皇后一向偏爱的香蕈青笋丝。陆皇后颌首,“都说了不必这般多礼。”

    “我是真心服侍姑妈,也不是用为了礼数。”

    陆皇后笑,“太子中午都是跟着陛下用,咱们娘儿俩做个伴。”

    陆皇后用膳向来留的服侍之人不多,太子妃跟亲姑妈也没什么不敢说的,便谈及此事。“一向有什么事,三弟妹都恨不能全揽自己个儿身上好显示她的能耐,今儿这是怎么了,竟然肯拉着二弟妹一起。”

    “你呀,还是年轻。”陆皇后笑着指了一道当归羊肉汤,令大宫人给太子妃盛一碗,一面与太子妃道,“我这样问你,你觉着慈恩宫待三皇子妃如何?”

    “虽说面子上皇祖母向来一视同仁,可我总觉着倒是更偏爱三弟妹一些。”

    “那你也定是认为慈恩宫厚待三殿下了?”

    太子妃迟疑的点了下头,“宫里人都这么看吧。”

    大宫人稳稳的将一盅汤放到太子妃手畔,含笑退后侍立一畔。太子妃不解的望着陆皇后,陆皇后单薄美丽的面庞浮起一丝讽刺,“要真是看重三殿下,如何不把她娘家侄孙女说给三殿下,反是给三殿下结这么一门乡下土鳖的亲事。”

    陆皇后不掩嘲笑,给太子妃夹了些淮山药。太子妃望向姑妈,愈发不解,“可皇祖母话里话外都格外偏宠三弟妹些。”

    “要是慈恩宫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就不是慈恩宫了。走着瞧吧,谁没私心,慈恩宫向来看重娘家,有这种出头露脸走人情的差使不说给娘家侄孙女,倒直接指给那村姑。只是村姑也不傻,知道拉上二皇子妃。”陆皇后随口点评指点太子妃,不忘叮嘱她一句,“尝尝这淮山药,炖的香浓。”

    玉色的淮山药入口丝滑软糯,太子妃忍不住请教姑妈,“替皇祖母探病怎么都是好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