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齐光抬起头,神色有些怯弱,美目盈盈地向牧怀之看了过来。

    “可本宫不大舒服。”

    她眨眼,纤长的软睫沾着泪,嘴唇也嗫嚅着。

    “牧小将军,你……可否帮本宫吹一吹?”

    牧怀之没有答话。他的神情依然冷淡。

    天知道他一颗心,已卡在嗓子眼儿上,直顶得人脑袋发晕。

    若再不赶紧压压对她的蓬勃情感,只怕下一秒,他的心就要跳出来了。

    可是,这叫人怎么压得住啊?!

    -

    公主府的花园内静悄悄的。

    陆齐光说完那话后,牧怀之好久没有应答。

    这般寂静在心里挠着,陆齐光也没了谱。

    她没有看他,不像惩治蔡昌时那样镇定自若,竟有一时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唐突了——她理当觉着好玩才对。毕竟,逗弄这样一个清冷如竹的人,自然是有趣的。

    陆齐光在心里筹措了腹稿,已将给自己台阶下的话准备好。

    可还没等她后话出口,那道淡漠的影子便靠了上来。

    陆齐光身量娇小,又是坐在石凳上的,这样一算,便比牧怀之矮了很多。

    于是,他来到她面前时,一道阴影也疏冷地罩落在她的周身。

    牧怀之凝望着她,慢慢地曲起腿,将一侧的膝盖跪叩地上。

    陆齐光的呼吸也滞住了。

    她隐约闻到一股香——是皂角的味道,清爽而干净。

    这股气息,她好熟悉。

    在上京城破、大梁国灭的那一夜,她就是在这样的一股气息中,闭上了眼睛。

    陆齐光忽然觉得,自己动弹不得。

    她只能安静地坐在那儿,任由牧怀之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眼眸。

    而在这气息的尽头,牧怀之并没有离开。

    他神情专注,目光望着她的发间,伸出手去,似乎从中取下了什么东西。

    他将那东西轻轻收在手心,撤回半身,翻转腕子,向着陆齐光展平了手指。

    陆齐光低头一看。

    在牧怀之粗粝的手掌上,躺着一朵凌霄花。

    它好像天生就生长在那儿,借着遍布于他掌心的伤痕,来汲取养分。

    对此,牧怀之没有任何解释。

    他也没有望着她,只是盯着那一点嫣红。

    陆齐光也不知道,这花是什么时候掉到她头上的。

    但现在,它属于她了。

    她伸出手,轻轻拈起那朵小凌霄花,将它别在了自己的发间。

    “好看吗?”陆齐光盈盈一笑。

    牧怀之看着她,默默地退开了身。

    他别开眼,好像无法承受某种光芒的照耀。

    “自然。”牧怀之轻声答。

    陆齐光看着躲得更远的牧怀之,扑哧一声。她眼里又有了光,精神也比原先振奋不少:“牧小将军不如喝杯茶再走吧?上好的茉莉花茶,正好——清清火。”

    “不了。”牧怀之回绝她,“属下还有要事在身。”

    陆齐光没再挽留,她本来也没有留牧怀之喝茶的意思,纯粹就是逗着好玩儿。经过方才那一番对话,牧怀之已经令她很欣喜了。若他真有什么事儿,便放他去吧。

    她只是有些后悔、有些纳闷——怎么上辈子没发现,牧怀之竟如此有趣呢?

    牧怀之正要离开,忽然又想起些什么,脚步又是一顿。他回过头去,隔空点了点荷池的方向:“定远侯府的蔡随侍似乎落了水,殿下不妨遣人看看。”

    说完,他便走了,只剩下陆齐光在花园内坐着。

    陆齐光的笑凝在嘴角。

    天煞的蔡昌,怎么还是被牧怀之发现了?!

    -

    牧怀之走出公主府,牵过拴在府外的白马,一时暂未打道回府,只是站在外头。

    副官一见到牧怀之出来,便迎上人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