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了一番牧怀之的神色,有些惊讶:“将军今日遇见喜事了?”

    牧怀之动了动眉毛,未置可否。

    副官闷着笑了一声:“将军心情不错,全都写在您一张脸上。”

    牧怀之这才发觉,自己的嘴角是扬着的。

    委实说,他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方才究竟是身处于梦境,还是脚踏于现实。

    刚才,他为长乐公主吹走了眼中的尘埃,还为她摘下了发间的凌霄花。而她不光没将那凌霄花丢弃一旁,反而把它别到了自己的头发上,甚至还问他好不好看。

    能不好看吗?

    这能不好看吗??

    那当然是好看啊!!!

    他的小殿下怎么打扮都好看!!!!

    谁要是觉得陆齐光不好看,那一定是瞎了眼,要不然就是没开智慧。

    牧怀之不由在心中好好称赞了自己一番。

    得亏他从军多年,养出一身韧劲儿与忍耐力,要不然,早就该方寸大乱了。

    不过,他心里倒是很清楚的:对陆齐光长达两年的钦慕,还没到修成正果的时候。

    这两年来,牧怀之见证了无数人对陆齐光的觊觎,一面庆幸她尚未及笄、谁也动不得她,一面又恨得咬牙切齿,一度想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全都赶跑。

    可陆齐光从未注意过他。

    说白了,还是因为她周围环绕的人太多,而他根本没工夫往她身边凑。

    牧怀之是大梁最年轻的将军,却也是最出色的。他常年戍边,一年几乎都不着家,唯独今年弟弟战死、他成了镇国公的独子后,才得以调回上京。

    他见到她、倾心于她时,她身边已经围满了人,无数双眼睛都看着她,一点儿空间都没给他留。

    而今,陆齐光终于注意到了他,这可是牧怀之人生的一大进步!

    只是,他想,如她一般坐拥万千美誉与宠爱的贵主,对于轻易得到的人事物,往往不会珍惜——这与行军的道理相同,“以退为进”也是兵家惯用的招式之一。

    所以,他还得再忍忍。

    尽管牧怀之已恨不得天天粘在陆齐光身边,他还是得对陆齐光若即若离、欲擒故纵,要待到最恰当的时候,再向她剖白心意。

    牧怀之甚至连表白时要说的话都预先规划好了。

    他要说——有臣陪着殿下,这一世,下一世,每一世。

    第4章 白纸黑字【捉虫】 “你已答应本宫了,……

    那日将蔡昌打发走后,公主府清净了几天。

    一是因为,恭贺乔迁的吉时已经过去;二是因为,代表着定远侯府的蔡昌在她这儿吃了瘪,总归要给他们点时间,好好调整一下未来的步调。

    这段日子里,陆齐光闭门不出,在府内侍奉花草。

    那朵发间的凌霄花,被她取下来养在白瓷盆里,还为她招引了元宝的好一阵取笑。

    她倒不在乎元宝的调笑,反而还挺喜欢那朵小花。

    看着那朵凌霄花在泥土中逐渐枯萎,她似乎感觉到上一世的屈辱也在离她远去。

    对于收拾定远侯,陆齐光一点儿也不着急。

    蔡昌被她折腾得那样狼狈,未必会对定远侯和盘托出,但不论他怎样表达,一定能传达出一个讯息——他把“讨好长乐公主”这件事搞砸了,并且急需补救。

    像定远侯那样贪得无厌的人,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眼下付出再多也甘愿。

    所以,陆齐光知道,定远侯会来找她。

    她所要做的,只是像蜘蛛一样,盘踞在为他而织的网里。

    此后,陆齐光等了不过三五日,果然等来了定远侯。

    彼时,她正在书案前抄着观音心经,才写下一句“色即是空”,便看见回事的小厮着急忙慌地跑进屋内,还险些在门槛上磕绊一跤。

    “殿下,定远侯府送来了不少礼物。”小厮气喘吁吁,“多得将府门都堵住了!”

    陆齐光搁下笔,向会客的前厅走:“请他进来,好茶伺候。”

    -

    陆齐光入前厅时,定远侯晁鸿祯已等在那儿了,一看见她,便露出笑容。

    晁鸿祯的模样生得不算差,鹅蛋似的脸盘子上,挂着一对宽眉与两只长眼,耳朵宽厚,倒很招财。他的长相平凡而无害不出众、不锋利,很容易叫人放松警惕。

    “殿下。”晁鸿祯向着陆齐光迎了上去。

    陆齐光没搭理他,径直自他身旁走过,一语未发地落座于厅内主位上。

    她垂着眉,低着目,眼睫如帘如扇,看着不大高兴。还未等晁鸿祯开口说话,她先自袖中取出一方锦帕,呜咽着抬起手,为自己擦起泪来。

    陆齐光一面擦着泪,一面悄悄觑着晁鸿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