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居正卿并没有发现她说错的那一字。

    他微微一笑,泰然自若地接话道:“得见殿下芙蓉面,作诗时候,自然文思泉涌。”

    居正卿越是这样殷勤地夸赞陆齐光的美貌,陆齐光心下就越是对他反感作呕。

    “居小郎君谬赞了,分明是我问得不好。”她小袖微抬,掩唇故作娇怯,“如你这般学富五车之人,区区两句好诗,想来也是信手拈来。”

    居正卿的眸光满是深情,凝望她道:“殿下月貌花容,谁见到殿下,一定都会才思敏捷。”

    二人正说话时,一阵脚步声自前厅外由远及近地传来。

    陆齐光还当是奉茶来的小厮,没太在意,正欲开口、继续试探居正卿此行目的,却被一道清冷的小娘子声音打断了。

    “殿下,茶来了。”

    陆齐光心头一颤,若无其事地侧首望去。

    只见大丫身着家婢常穿的麻布衣裳,双手捧着茶盘,缓缓走入前厅。她的视线先与陆齐光相碰,最终辗转,停留在了居正卿的身上。

    居正卿抬起头,与大丫对视一眼。

    第64章 愧怍 你不能先把自己压垮了。

    陆齐光的呼吸好似停滞。

    居正卿与大丫打了照面, 无疑是今日最糟糕的事。

    这是场豪赌,赌居正卿是否彻底打探过贺松的身家背景——赌赢了,双方相安无事;赌输了,轻则打草惊蛇, 重则再度为贺松一家招来杀身之祸。

    陆齐光脑中空白, 耳畔似有警钟四作。

    可她不能轻举妄动, 更不敢叫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看出她的异样, 只能佯装镇静地向大丫招了招手,将声线也维持如常:“端过来吧。”

    好在, 居正卿很快就回过头来,再度凝望着陆齐光的双眸。

    他没有认出大丫。

    陆齐光顿时觉得庆幸:只要他认不出大丫,不论他盯着她看多久, 都是值得的。

    她自大丫手中接过呈来的茶盘,亲自放上茶几,缓声道:“下去吧。”

    “是。”大丫也没有多作停留,应声徐徐退下。

    看着小姑娘消失在前厅,陆齐光紧绷的神经放松些许。她以两指圈起壶耳,为居正卿斟了一杯正滚的武夷岩茶,双手递了过去:“居小郎君, 请用茶。”

    言笑晏晏间,她仍是那个柔婉可人的小公主:“居小郎君还没同本宫说过今日此行的目的呢。”

    居正卿的视线在她一双美目间流转,似乎有些恍惚, 听见她的话, 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接过茶盏, 低头吹了两口气,才道:“殿下可听过鹿鸣宴?”

    陆齐光柳眉一翘:“自然听过。”

    她曾在书中看过,文科省试过后, 吏部与礼部往往会择地山野之间,合办一场“鹿鸣宴”,凡是贡士及考官皆可出席,既是为举子荣升贡士而庆贺,也是为报省试各路高官的识人之恩。

    鹿鸣宴虽打着以文会友、报谢师恩的名号,但想也知道,这种官员齐聚一堂、贡士觥筹交错的场合,难免会为有心攀附权贵之人提供机会。

    但……她一不是举子,二不是考官,居正卿为何要跟她提起鹿鸣宴?

    她并未掩饰自己的困惑:“居小郎君的意思是?”

    “再过三日,就是鹿鸣宴了。”居正卿微微一笑,“届时,居某想请长乐殿下一起出席。”

    陆齐光惊讶:“你想叫本宫一起?”

    “正是。”居正卿颔首,“不知殿下可否恩准?”

    陆齐光一时有些犹豫,不知居正卿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可很快,她就点了点头:“方便。居小郎君盛情,本宫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虽然她不知居正卿此举目的,但这场鹿鸣宴确实是个契机——如此场合,省试的弥封官应当也会出席,可以趁势观察一下此人的动向。

    得了陆齐光的应允,居正卿展眉一笑:“本次鹿鸣宴,将在巳时于京郊红枫山举行。居某不敢惊扰殿下玉驾,就与殿下在那里碰头吧。”

    -

    与陆齐光定下行程后,居正卿没再多作停留,只与陆齐光寒暄一会儿,就离开了公主府。

    原先,陆齐光还想趁着居正卿主动拜访,多和他聊几句,套套话、试探一下。岂料居正卿这小子贼得很,与鹿鸣宴邀约无关的事还真不多说,口风甚是严密。

    居正卿走后,陆齐光仍坐在前厅。

    她手中圈着一杯温茶,正凝神思考,甚至忘了去通知元宝将孩子们带出来。

    按说鹿鸣宴这等场合,她是不必去的,只有殿试过后的琼林宴,她才需要以皇室身份出席。而居正卿此人,又只是贪图她的美貌,对她本人毫无兴趣。

    既然如此,为何居正卿希望她出席鹿鸣宴?

    而且,今日居正卿这通邀约,要告诉牧怀之吗?

    上回,他看见她与居正卿单独相处,神情不渝,气压低得吓人——但严格意义上说,鹿鸣宴也不算是她和居正卿单独相处,向牧怀之事无巨细地交代,会否太过叨扰?

    陆齐光还没想明白,一抬头,就看见大丫站在前厅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