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齐光精神一凛,顿时望向屏风上的那道人影。

    人影纹丝不动。

    她又回头,看了看牧怀之,难得从他眉梢读出几分阴冷的狡黠。

    ……难道那浓厚的香薰味,是在遮掩严刑逼供的血腥气?!

    陆齐光一时有些发憷,拧着牧怀之的胳膊,小声道:“你把他怎么了,没闹出人命吧?那么个大活人坐在那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牧怀之闻言怔愣,不明陆齐光为何这样说,稍事思考,理解了她的弦外之音。

    他抬眉,看了一眼大丫,见对方心领神会地别过头去,便揽住陆齐光的柳腰,卸下方才的端方,在她耳畔吐息道:“瞎想什么,我像那种人吗?”

    陆齐光腰身一软,推他的手都无力。

    牧怀之趁势轻啄她颈侧,解释道:“许是张主事昨夜宿醉,我才吓唬几下,他就到处乱吐、晕死过去,醒来就松了口,非要见你。我嫌他吵嚷,干脆让他睡了一会儿。”

    这么轻而易举?陆齐光不大信。

    可牧怀之的气息熏得她脑袋雾蒙蒙的,令人懒得深究他具体如何吓唬。

    她软绵绵地拍他的手,强撑着挣开他怀抱:“办正事呢!”

    公主声娇,将军轻笑,也不知屏风后那被绑在椅上、堵着嘴巴的张主事作何想法——如果他还醒着的话。

    牧怀之对大丫投去一个眼神。

    小姑娘伶俐懂事,当即为陆齐光搬来一把椅子,待人坐下了,自己就站在陆齐光身后,一壁守着公主,一壁把着门。

    一切准备就绪。

    牧怀之绕到屏风后,取下堵口压舌的棉布,往张主事脸上泼了一碗水。

    屏风前的人影猛地抽搐一下。

    室内顿时响起张主事大口呼吸的声音。

    他的话音有几分迷茫与慌乱:“长……长乐殿下来了吗?”

    陆齐光坐在椅上,搭上一条手臂,慢声道:“张主事,你有何要交代的,非要惊扰本宫?三品将军,在你这六品主事前头,不好使吗?”

    一听是陆齐光的声音,张主事如遇救星。

    “殿下、殿下啊!不是我,真的不是臣,臣这都是被逼的!都是曹尚书逼臣的!”

    陆齐光瞧不见张主事的神情,却听得出他鼻涕一把泪一把,也不知是真的还是演的。

    张主事抽抽噎噎,语无伦次:“更换弥封编号,是曹尚书逼迫臣!他官大臣许多级,臣若不按照他所说、将那两位考生的编号对调,仕途定会断送在他手中啊!”

    陆齐光连眉毛也不动:“你慢些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复述一遍。”

    “是、是。”张主事唯诺,“学文馆由举子入住后几日,曹尚书来找臣,叫臣于今年省试弥封时,交换两名举子的编号,一名贺松,一名居正卿。”

    二人名讳一出,陆齐光瞥了身后的大丫一眼。

    她看见大丫身躯僵直,低眉垂目,双拳紧攥,却没有其他动作。

    陆齐光回过头:“接着说。”

    “是是!”张主事义正言辞地续道,“臣、臣、臣不想做的!这种舞弊的事哪里能做呢!”

    他很快又心虚了:“可、可是……可是曹尚书拿臣未来三年的升迁之路来威胁臣。他说臣要是不干,未来三年就别想有任何出路了!臣、臣如今已三十有五,上有老、下有小,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根本得罪不起尚书阁下呀!”

    “噢。”陆齐光故作恍然大悟,冷笑一声道,“你自己仕途不幸,便也要毁了旁人的仕途?整个大梁国,难道只有你一人有家人要照料?”

    张主事自知无理,脸色霎时惨白,半天说不出话:“这、这……”

    他眼睛一闭,干脆故技重施,向陆齐光卖惨道:“好殿下啊,我的好殿下!这都是曹尚书的错,殿下如要惩治曹尚书,我定是殿下一马当先的证人!”

    “只是、只是——”

    张主事的话音突然停滞。

    陆齐光本就对舞弊心生厌恶,此刻见张主事刻意卖着关子,顿感自己受人拿捏。

    分明是个贪赃枉法、为非作歹的恶徒,还想用嘴里的口舌跟她卖弄?

    真是笑话!

    她已不是上一世那般柔顺可人的性子,狠厉的劲头翻上胸膛,也顾不得公主仪态,起身绕过屏风,对着被绑在椅上的张成和就是两巴掌。

    抽得她指根发麻。

    陆齐光声色俱厉:“快说,否则本宫拔了你的舌头!”

    张主事被这两巴掌打傻了。

    长乐公主……真有这么凶悍?

    他此前听过的,都是陆齐光温婉娇憨的传闻,如今亲身尝到陆齐光这股的狠劲,吓得呆愣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牧怀之神色如常,只轻轻牵起陆齐光的手,为她揉捏按摩、舒缓方才那两巴掌所带来的胀痛。

    “怎么自己动手?”他的口吻多是心疼,稍带了些嗔怪,“打得疼不疼?”

    转向牧怀之,陆齐光的眉目又软和下来,粉唇一撅,眼泪汪汪,同他委屈巴巴地诉苦道:“谁叫这老家伙非要气我。”

    牧怀之闻言,眼皮微掀,向呆若木鸡的张主事投去薄凉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