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片似的,刮在张主事惊恐的脸上。

    张主事怕得极了,脑袋一炸,哇地就哭了出来:“殿下、将军,饶命啊!臣也知道舞弊是死罪,只要殿下保住臣一条性命,定会为殿下鞍前马后!”

    他越说越乱,越乱越口不择言:“曹尚书那儿一旦察觉风向,定会加害于我!要是臣出大事儿了,殿下再想查这事,可就没有人能为殿下作证了!此事东窗事发,我在陛下那儿也没了活路。不过是个贱民的成绩,殿下、殿下断不可如此上纲上线啊!”

    他话音刚落,陆齐光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那扇精美绝伦的屏风,竟被大丫一脚踢倒在地。

    这名自乡野而来的少女,当真像条扑食的野狼,猛地向张主事扑过去。幸好牧怀之眼疾手快,将陆齐光一把搂住,才没让她被大丫撞倒。

    “你说谁是贱民!”

    张主事与背后的椅子一起,被大丫风驰电掣地摁在地上。少女挥出一拳,砸上男子的口鼻,打得人眼冒金星、牙齿松动。

    大丫的眼中满是怒火:“你再敢说一次!”

    她手臂一抬,眼看又要落下一拳。

    “救、救命啊!”张主事惨叫,“殿下、将军,你们可不能草菅人命!”

    牧怀之向陆齐光投去试探的眼神,无声地询问她是否要阻止大丫。

    陆齐光没有回应牧怀之的请示。

    她沉默地等待着,似乎在等大丫那一拳是收回还是落下。

    大丫最终收回了手。

    她像只挫败的小兽,狼狈地站起身,一扭头,夺门而出。雅间外传来踩踏木梯的下楼足音,杂乱无序、慌不择路。

    大丫的离去像是在逃跑。

    可在那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陆齐光看见了大丫眼中的泪花。

    她慢慢走到张主事面前,蹲下身,没有扶起他,只是动了动唇。

    “若你当真还想保住这条命,”

    陆齐光的神情仿佛檐下冰棱、深冬寒雪。

    “就别乱说话。”

    第71章 划拳 小花猫。

    张主事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他此前以为, 长乐公主性子软、好拿捏,便想凭借着自己对科举舞弊内情的了解,与公主谈谈条件,争取在东窗事发时能让公主保他一命。

    但他没想到, 自己相中的长乐公主是块硬石头, 身边还站着个手起刀落不眨眼的杀神。

    对于张主事的盘算, 陆齐光心无嗔怪。

    夏虫不可语冰。张成和本质上只是个利欲熏心、目无法度的小人, 都忍心将自己的成就建立在旁人的痛苦之上,就不用指望他对她肩上的责任感同身受。

    可哪怕是上一世的她站在这里, 也绝不可能擅自答应他的条件。

    陆齐光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在地上的张主事:“本宫劝你,别耍花样, 也别存歪心思。”

    “你的生死自有三司量刑定夺,如今能救你的,只有你脑袋里知道的那点腌臜事。”她回身,向着雅间的木门慢慢走去,“你如实坦白,兴许尚可从宽。”

    “不过,你放心……”

    在推开木门、离开雅间之前, 陆齐光回眸,向张主事冷冷瞥去。

    “若你抗拒隐瞒,那, 在将你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之前……”

    她莞尔, 笑靥乍看柔软纯真, 细瞧却寒意森森。

    “不论是曹尚书行凶,还是你畏罪自戕,本宫绝不会让你死掉。”

    -

    陆齐光走出雅间, 随手掩上门扉。

    她将双臂轻轻搭在走廊的木栏之上,扫视着茶楼大堂内的光景——桌椅板凳依然少有人光临,伙计懒懒地趴在柜台上,而大丫不见踪影。

    身后的雅间响起攀谈声,音量不大,她听不清。

    这攀谈声很快就平静下来,门扉翕动,牧怀之走出雅间,站到了她的身边。

    他没有看她,只是和她一样,欺身靠上木栏,与她并肩,低声道:“都安排好了,不必担心。”

    “嗯。”陆齐光轻轻应了一声,“吓到你了?”

    “怎么会。”牧怀之剑眉微扬,也回首望她,露出几分笑意,“我倒巴不得你对谁都是方才的样子,只将温柔都留给我一个人。”

    陆齐光侧眸,去看牧怀之线条利落的侧脸。

    她知道,上一世的经历已在她身上刻下许多不可磨灭的烙印。

    曾经所受的恶意与怨恨宛如囚笼困兽,时刻都可能叫嚣着破笼而出。靠着那么一星半点的自律与责任,谁也无法长久地遏制心中的野兽。

    而这名始终守在她身旁的男子,一直为她紧握着牢笼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