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去找这个罪受。”她扯了扯唇角,对陆玉英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大不了我就遂他的心愿,到了晋国,兴许还能好吃好喝。”

    陆齐光这样说着,既是宽慰陆玉英,又何尝不是安慰着自己。

    陆玉英心里明白,陆齐光现在的豁达都是装出来的。

    她知道陆齐光放不下大梁的江山社稷,也离不了心头的牧怀之,当真前往晋国和亲,无非只有郁郁寡欢、悲恸终生这一条死路。

    陆玉英冷言冷语惯了,很难讲出什么好话,也不敢主动提起牧怀之的名字,生怕因此而戳破陆齐光费尽心思才装出来的坚强。

    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末了,反倒是陆齐光按捺不住,张开双臂,给了陆玉英一个拥抱。

    “不要想了,姐姐。”陆齐光将下颌贴在姐姐的肩侧,哄孩子似地安慰道,“今生能与你做姐妹,已是我人生的一件幸事。多谢你,总是挂念着我。”

    陆玉英肩背僵直,任由陆齐光抱着,没有作出反应。

    良久,她才慢慢吐息,落下一声喟叹。

    “我该走了。”她拍了拍陆齐光的背,“你若在这里等得无聊,就看看那些书吧。”

    二人分离,陆齐光看着陆玉英走到殿门处。

    殿门重新打开,阳光喷涌,在殿内开辟出一片方形的温暖角落。

    陆玉英就站在那里,向陆齐光回过头,动了动嘴唇,像是说了什么,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还没等陆齐光提问,她转过身,离开了掖庭宫。

    -

    陆玉英走后,殿内重归于寂。

    关于掖庭宫,有不少传说,比如什么宫女上吊、后妃投井,都是些骇人听闻的灵异故事。

    以前陆齐光还没出宫立府的时候,常被这些传闻吓得缩在被窝里,拽着元宝一起睡。可眼下她当真置身于掖庭宫内,终于明白,那些传闻兴许是真的。

    毕竟,掖庭宫里什么都没有,连个能说话的人也找不到。

    谁能忍受这种寂寥?

    陆齐光站在殿内,短暂地发了一会儿呆,将方才的情绪排解干净了,才重新开始思考。

    上一世,一定有个卖国求荣的奸细,弄到了上京城的禁军十六卫布防图,并通过什么途径将城防图交给了晋军,这才让晋军对大梁宫城长驱直入。

    她推测,这名奸细兴许是禁军或十六卫中有人监守自盗——那么问题就在于,禁军与十六卫中,谁能接触到上京的城防图。

    陆齐光灵光一现,忽然想起长姐刚刚送来的那扎书卷。

    陆玉英历来博学广记,平日对经史子集乃至天文兵法均有涉猎,兴许带来的书籍中能有所记载。

    陆齐光走到榻前,拆开麻绳,将书卷摊平放在榻上,在书卷中翻找一通,果真找到一本《大梁武军官制考》。

    她拿起那本书,席地而坐,对照着书卷查阅起来。

    -

    这一看,直直看到入夜。

    陆齐光再抬起头时,周遭已经黑了下来,只有憧憧的烛光在身边闪烁。

    她看得入迷,连外头的宦官何时进来点了烛灯也不知道。

    一下午过去,陆齐光没能找到线索,时间又一点一滴地流逝,不由令她心烦意乱。

    她将手中的书籍放下,恹恹地站起身,打算在殿内活动活动酸麻的筋骨。

    “咔嚓。”

    窗棂处忽然传来异常的轻微响动。

    陆齐光回头看去,一道朦胧的人影出现在窗外。

    第84章 春风 她已拥春风,而春风怅然将逝。……

    隐约之中, 陆齐光好像看见,那人卸下了堵住窗棂的木栓。

    一声闷响后,原先堵死的窗户被人拉开了。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外,他竖起修长的食指, 轻轻贴在嘴唇中央, 示意她噤声。

    是牧怀之!

    陆齐光连忙捂住嘴, 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她站起身, 压着脚步声,悄悄走到窗边, 将窗棂往外撑了撑,给牧怀之留出更多空间。

    只是,掖庭宫到底不比紫兰殿, 窗棂可供开合的尺度也小上许多。牧怀之本来个头就高,手长腿长,半身攀在框上,尝试了两下,愣是没找到迈腿的地方。

    陆齐光有些着急,生怕牧怀之被发现,向他伸出手, 供他借力。

    二人手掌贴合,陆齐光一使劲儿,终于将颀长的青年从殿外给拽了进来。

    只是用力太猛, 牧怀之没稳住身形, 往陆齐光身上直愣愣地一栽, 直接把她往地面上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