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怀之从来都是她情绪的阀门,也像是她难以呼吸时的一道出口。只要有牧怀之在身边,她的负面情绪总会来得很快、去得也快。

    她靠着牧怀之的胸膛,与他席地而坐,颊上的泪已然干涸,状态终于恢复寻常。

    陆齐光心里清楚: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现在已被梁帝软禁,失去了收集情报与信息的来源,但牧怀之还是自由身。

    在家国大义面前,不论是她还是牧怀之,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也都会将儿女情爱放在身后。

    陆齐光低下头,把牧怀之的手圈在两掌之中,一壁摩挲着、借此缓解心头的焦虑,一壁将自己的经历与发现的疑点和顾虑向牧怀之和盘托出。

    全部交代完了,她就像个惴惴不安的小孩,沉默地盯着自己的手心,等待牧怀之的回应。

    “所以……”牧怀之微微蹙起眉头,认真地沉吟道,“现在需要我做的,是去调查谁能接触到上京的城防图,并将城防图传达给晋帝?”

    陆齐光点了点头。

    她有些犹疑,小心翼翼地扭回脑袋,去看牧怀之的神情。

    正巧与牧怀之的视线撞上。

    牧怀之若无其事:“怎么了?”

    “你……你相信我?”陆齐光有些磕绊,出口的话语都有些没底气,“你不觉得我方才说的,都很离奇怪异,一点儿也不像真的吗?”

    牧怀之轻笑一声,眸光温柔满溢:“我何时不信你过。”

    许是她因他身上的伤痕而痛哭时,许是她曾为了他的安危而恶语相向时,又许是她提前料中晁鸿祯与居正卿的恶行时,牧怀之早就从她身上觉察出了些许异常。

    他从前只想,她若不说,他就不问,反正他也没那么在乎。

    如今当真从她口中听见这些,其实也就那么回事罢了,全然不会影响他对她的爱。

    甚至……他会心疼她曾经的遭遇,会因此爱她更多。

    陆齐光有些木然地眨了眨眼,对二人的剖白交心没有太多的实感,心情有些复杂。

    牧怀之抬起手臂,顺平陆齐光翘起的一缕发。

    “如你所说,梁晋争端在即,若能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是最好的。”他柔声鼓励道,“事已至此,别想太多,尽人事、听天命即可。”

    “嗯……”陆齐光软软地应了一声,“说的也是。”

    见她精神恢复不少,牧怀之放下心来。

    他望了一眼窗外,眼看天色已晚、时辰不早,便道:“事不宜迟,我立刻去查。”

    “至于其它事……”他顿了顿,一时有些踯躅,“你……可有要交代我的?”

    陆齐光听出牧怀之的犹豫,知道他怕她难过,便轻轻捉住他的手,亲了一口他的手背。

    “你来见过我,我已经不害怕了。”

    现在,是她在鼓励他了。

    “你不必担心我会难过,没什么事是我受不住的。”

    陆齐光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又回道:“真说要交代,确实是有三件。”

    她离开牧怀之的怀抱,换成与他面对面相坐的姿势,坚韧而认真地嘱咐起来:

    “其一,待我走后,陛下兴许会降罪牧家,你与镇国公定要谨言慎行、及时避开祸端。”

    牧怀之颔首:“其二?”

    陆齐光道:“其二,白石年幼,性子柔软,你曾答应过我,会护他周全,可我历来是个贪心的人,你又自身难保。若是可以,就让平安与大丫留作他的护卫吧。”

    牧怀之又颔首:“其三?”

    陆齐光道:“其三,我长姐这人性子拧巴别扭,与贺松虽然两情相悦,但我瞧着还得有人再推一把。现在无我用武之地,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牧怀之点点头,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

    陆齐光见状,也慌不择路地站起来,追上牧怀之的步伐,压着声音唤他:“等等!”

    “怎么了?”牧怀之回身。

    陆齐光揪住他的衣襟,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双唇。

    “还有其四……”

    她气息不算太稳,眼睑下的瓷白肌肤泛着蔷薇般的火色。

    “让我再多亲你一会儿。”

    若今夜是二人共度的最后一夜,至少要给她许多个吻——用这些吻,让她远赴别国的未来,有一个从一而终的想念。

    第85章 兵法 距离上一世的真相越来越近。……

    与牧怀之作别后的一夜, 陆齐光睡得出奇的好。

    她本以为,有烦心事在身上压着,自己定会失眠。可牧怀之留下的吻像是一剂宽慰人心的良药,容她伴着入眠, 竟然整夜都睡眠沉沉、毫无梦魇。

    陆齐光睁眼时, 晨曦的微光正淡淡映在窗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