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墨家总院……却是没有什么消息,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一点声息也是没有。这也是得利于两家的远距离,所以纵然北秦这边天翻地覆,墨家却是不怎么知道。对于墨家总院来说,北秦只是一个次要的地方,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让秦国吸引过去了。

    “如果说……卫鞅连秦公都刑了,那么秦国刑于民,也是有理有据的!百姓也会知法之严,所以……”禽滑厘说着却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苦获道:“之前得知秦公大病,后来再传秦公被刑,真是让人不敢相信,此行我发现,秦民无知无识,如果和他们讲道理,不知道要讲多少遍,也不见得他们懂,但是用这些刑法,虽然在初时会出一点问题,但此时,仅一年,秦地民风大变,已经由先前的杂乱无章变得井然有序。如此,大治可期也!”

    邓陵子开口说道:“无论如何,大刑过苟,小事也要斩指剁趾,动辙就要肉人劓鼻,此不当为正法也!”相里子笑道:“虽然如此,但是话说回来,也不一定这种法就会长存,现在的秦民的确是野蛮粗俗,不知礼法,唯如此才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扭转一切,秦国穷困,那种慢慢腾腾的变法,秦国经受不起,此大变也是可以理解的,至于这些过严的法,在民心平定下来之后,就可以一点点缓解,那也是不定的!”邓陵子冷笑道:“立法容易,而易法难。自古立法者无不是持法不变,但时移势移,新法总有旧时,到了那个时候,又当如何?我敢说,现在秦国行此酷法,虽然可以得一时之治,但想要秦国改回来,谈合容易?此种之法,只会愈演愈烈,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成为残民害民之物!”

    禽滑厘动容道:“若是如此说,亦无不可,譬如立税,初时少寡,但随国时而易,最后越加越多,这也是一种必然,是故增税易而减税难。”苦获道:“这么说也是有道理,只是虽然如此,但秦国目前在新法下的确是在向好的一面发展,如果我们为此而大肆闹事,那反而是不美。我墨家重信重义。卫鞅事秦,若是他执法偏苟,自然是暴虐之政,但是他连秦公一并责罚,反而是法家的正道,其人治法,王在法下,秦公甚至几冒于生死,我们没有理由乱打上去。”相里子说道:“但我们也不能这般的不闻不问。虽然自大势来看,秦法的确是有效果的,但是如果长此将往,却非善也,我们最好上前去问探一二不迟。”

    邓陵子道:“不好,秦国残暴,此有目而知者,我们上前去问政,凭的是什么?以我之见,我墨家还是静坐以待天机,不可盲动!”相里子回笑道:“不知师弟你说的天机是什么?”

    邓陵子道:“待天下出一可真正持公正国的明主!”“哈哈哈哈……”相里子道:“师弟可是要投北秦?”邓陵子眉头一跳,难得没有叫出来,而是道:“胡蛮之骨,仿秀之皮,其丑大焉,吾岂有自招辱者!”苦获道:“那师弟还是想要封山闭守?”邓陵子道:“你们看吧,北秦残暴,秦国苟政,两害相并,将倾天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正辟邪!待中原有明主出,投之献能,以绝天下崩坏之局!”禽滑厘摇摇头道:“邓陵子说话要持公,不可以私而恶。北秦定法,废除肉刑,杜绝死刑,此诸国之未有也,你说北秦残暴,秦国苟政,不免武断!”邓陵子哼哼道:“北秦不残暴,北信君刘羲于攻义渠者,杀亡者过半,次回西海,又怒杀国人三千,兴兵西讨,杀民更是无以计数,其军,残人吃人,虐民以极,这还不算是残暴吗?秦国苟政,路遗便要斩手,掉灰则要剁脚,小不慎则割耳劓鼻,经商不当者,就要当奴,今日打秦公以正,安知它日还有此守乎?到时法纪败坏,刑虐更猛,这难道还不算是苟政吗?此二国,都心怀天下,意图中原矣,它朝国力富强,必以刀兵而争天下,大兴兵灾横祸,我们不避之千里,还有主动送上门……”

    苦获中肯道:“师弟说的这话,并非是一点道理也没有的……”相里子道:“说的是……但是……师弟,既然如此,你当日回山,还以我墨门之众入北秦,这又当何说?”邓陵子不语,他当时为了兑现诺言,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本以为一段时间后,那些墨家子会回来,可是谁成想,反而由那些墨家子鼓动山里的人出来,最后反而由相夫子带着千多墨家子弟出了山去投北秦,听说他们当中的大部分都在北秦得到了官位,如此一来,就更不可能有人回来了。当然,如果禽滑厘下钜子令,也不是说他们就不回来,可是问题在于,北秦虽然的确是残暴,可他们却十分的会做人。事实上,禽滑厘自己对北秦也非是一点也不关心的。毕竟,一下子派出了千多名的弟子,这在墨家来说怎么都是一件大事,不关心一下,那怎么可能。

    但是从传回的消息上看,北信君真是太会装逼了,他美其名曰:“定法!”立下了一条条的法令。不得不说,在天下诸学里,墨家一向是当自己老大的,但同时,他们却很中肯的承认了法家的地位,他们认同一部分法家的观点,认为要想管理国家,一定要靠法,墨家对法的厌恶最大来自于恶政恶法。可北秦出台的法每一条都有注释。这一点还是要托了纸的福。

    如果要用简牍文明,来写的法令,那自然是能有多少省的就有多少省的,文言文么,省是当然的。可是北秦有纸,纸比简牍最大的好处就是方便轻快可以记载大量的文字内容。这样一来就不用麻烦了,全力的书写就可以了,故而一条法定下来是为什么都可以。

    有一段相声,讲的是一个人酒后开车,当问及原因的时候,他能扯到美国的金融风暴。北秦的法就算有的是有点歪,比如重罚乱砍树的,众多人认为北秦的法是把人当树而把树当人。但北秦关于对树木的保护原因写了很多的理由,最后一句,不保护树木等于毁灭全人类!这当然离谱,但却是很容易让小民百姓相信。而北秦有很多的方面都得到了墨家真正的认同。有两点就可以说明一切了。一是北秦杜绝奢侈,连铜器的食具祭器都给熔了,也不搞细碎的雕花;二是节约,特别是婚葬的简化,这一点让禽滑厘击节叫好。在古时,陪葬成风,一个大人物死了,他往往要带下很多的财富去给自己陪葬,墨家非常厌恶这一点,但这却是每一个富人贵族都不可避免的。可北秦明确的进行了立法,除了极少数、极少数被证明为国而有大功的,才可以得到安葬的机会,但是葬品也必须要简练,不能有任何奢糜,大多数或是说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火葬!同时,北秦还大造民宅民堡,君主到现在为止也仅仅只是住在原郁郅的小宫室里,并没有扩大,只是装修了一下。这一点从哪里来说,都是得好的。

    还有,北秦的法里面一点也找不到死刑,最长见的是终身监禁。这其实就是给拿到扁鹊馆或是军队里当活体解剖的对象,但不说谁知道?同时,废肉刑,从不斩手剁脚,也没有刺字黥面的,更不要说割耳朵劓鼻子了!一切就是如此,在这样的情况下,禽滑厘怎么会不高兴,怎么会不开心?可以这样说,天下间,再没有哪一个国家比北秦更这么接近墨家的了。

    “不说北秦的残暴,然北秦治内大善,纵秦国也不能比。”禽滑厘下了定语。他是在学术上肯定了北秦的法学。然后道:“只是现在秦国变法,过于刚强,虽现在可以看出卫鞅的公心和秦公变法的决心实意,此二人一为明君,一为名士,不是不可以讲道理的人,我觉得,我们和他们说一下,对他们的法政提出一点意见,诸位师弟以为如何?”邓陵子道:“他们要是不理不改呢?”禽滑厘眉头一动,道:“邓陵子师弟如何说?”

    “带剑说理,要理给理,要剑给剑!”邓陵子的脸都涨红了。禽滑厘回问苦获道:“苦师如何说?”苦获微微一笑,道:“可问理,不可带剑,信服理,好说话,不信理,再动剑!”禽滑厘道:“邓陵子师弟,你觉得如何呢?”邓陵子张了张嘴,道:“问话只怕八成都是白废的!”虽然这样说,但意思却也已经是同意的了。禽滑厘不放过的道:“师弟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邓陵子只道:“同意,但我不去!”禽滑厘微微一笑,他不说话,却是知道谁会去。

    果然,相里子道:“苦师兄已经去了,这次我去,如何?”在墨子死后,禽滑厘威望不足,墨家的内部渐渐分成了三大派别,分别为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和邓陵氏之墨(见《韩非子·显学》)。相里子之墨长于谈辩,相夫子之墨长于从事,邓陵子之墨则以说书见长。在这里面,的确是长于说话的相里子比较善于问政于秦。

    第512章 墨门风波起(一)

    谈辩即辩论,从事即研究科学,说书即教书和研究各种典籍。在这三大学派里,北秦出于北信君的引导下,成功的从墨家大门里把长于任事的那批墨者给拉到了北秦去工作。正是因为这些长于任事的人才,所以才让北秦连着轴的转。可惜的是,在历史上,最长于事的相夫子却在墨家的分工中给相里子拉到了秦国,成了相里子等人晋身的踏脚石。在历史上,长见的有苦获、相里子、邓陵子,但对于一直低着头做事的相夫子,却是着墨甚少。由此可见,会做的不如会说的,会说的才会有成功的机会去晋身留名。

    相里子这么老实,禽滑厘自然无有不允,本来也就是他最合适。要名有名,要学有学,他不适合,谁适合?但想了一下,禽滑厘复又说道:“宁珂,此行你陪相里子走一趟!”宁珂眼睛一亮,笑道:“那好,完事了之后我要看大师姐去!”禽滑厘笑呵呵的说道:“由你……”

    栎阳一如往常,但也是稍有不同了。大道平平静静,街上的行人也是来去匆匆,根本没有一点的犹豫。路面也是干干净净的。秦法规定,在大街上弃灰,是要削手指的。马驴在路面上拉屎,要在马驴主人的脸上黥面。不过人力车就可以没有事了。一名黑襦少年推着一辆长板车行进着,车上坐着一个老人,须发皆白,怀里包着包袱。黑襦少年头脸上可以见出汗了,但却并不见脏,反而有一种莹玉的亮泽。推到了栎阳宫的门边,黑襦少年放下了车。

    但这里是栎阳宫门,怎么可能任人停车?虽然不是后来的皇帝时代,宫城管理严格,就算是秦,也是一样有人看着的。一名秦甲的甲卫上前道:“这里不许停车,速速离开,不然上报法办!”自打卫鞅变法后,国人中时不时的也就出口言法了。显然,这法的威信已经树立起来了。黑襦少年行了一个礼道:“我这就走,但是我想要打听一个事,请帮帮忙吧!”

    秦宫门卫犹豫了一下,如果是一般的平民,那一定是一轰而走了,但是这个黑襦少年生得好眉好目,这人生得好,就是占便宜,古今皆然。秦宫门卫说道:“你快问,问完离开。现在有法,你可小心!”黑襦少年忙道:“谢谢大哥,这是我的爷爷,他的腿脚不好,我听说栎阳请到了一位神医,请问他现在位于何处?”秦宫门卫笑了一下,道:“在南门的东骑会馆,现在叫北秦会馆了。”黑襦少年擦着汗道:“我说不在驿馆里呢!”

    秦宫门卫脸上有点难看,摇着头苦笑道:“那先生医术大器可人却是小气,嫌我们的驿馆小旧……”黑襦少年不敢再说,再多多的谢过,然后提过木板车,向南方推就而行。

    车上的老人说道:“此人嫌小恶旧,怕是无甚医德,我们还是算了,回五玄庄算了!”

    黑襦少年道:“不会的,此人医术过人,只是生活小节,不足为道,在说这个人在北秦生活,一定给那个人影响良多,有点问题也是不足为怪!先看看再说吧……”老人听了,犹豫的长叹了一声。此老正是百里子!他少年时也有一身的剑术,走山履险如踏平地一般,身体也算是结实,不过老人就是老人,当老到了一定的程度的时候,就会出现问题,虽然这个时代林木繁多,空气清新,只要不是过于的劳心劳力,就可以长寿,但长寿是一回事,可却并不是说一些老人该有的病没有了。百里老人长时间的在外间奔波,他的身上早就有着一身的病,平时不显,可是一到天寒的时候,老人病发,现在他的腿已经不能行动,古人极重孝道,他的病发了,玄奇可是担心到家了,一直以来,总觉得自己墨家已经有了天下人难以岂及的医术,可是却对百里老人的病并无大处,故而忧心忡忡。

    正当她带着爷爷回到秦国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消息。

    在早前,秦公嬴渠梁在渭南游行的时候,传闻是害了大病,一回来就寻医问药,最后独孤夫人找来了巫医来治,自然是治坏了。没过得多久,真正的消息传回来了,顿时天地震动。原来秦公并不是病的,而是给秦国的新任左庶长卫鞅刑责的。天下间再也没有比现在更离谱的时刻了,自古以来,何尝听闻有以臣刑君并几乎打死国君的地步?特别的是,秦国的大权任是在秦公的手里,是秦国支持变法而以身正法的。对于这种事,玄奇百感万千,心里不油生出了敬佩之心,更加清楚的消息接一而来,秦公卫鞅棒打五十记,五十记军棍,在这个时代,除非是一些体格过于出众的“超人”,否则这就等于是死刑!秦公挨了五十记军棍,虽然没有立刻死去,这有可能是在刑责的时候用私,但这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随之而来,秦公的病情反复加重,这便说明秦公纵然是在刑责下有私,可这私的水分也是有限的,五十军棍就是五十军棍,再轻又能轻到哪儿去。之后请来的医者无数,一个个都是看过伤后,就不敢动手,病人自己死了是一回事,但是如果说给医者治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在这种秦公的生命已经可以预期的时刻,从北秦来了一名医者,便是有那庐医之称的秦越人,此人现在已经是人所众知的大扁鹊。秦扁鹊医术惊人,少年时就有了出众的医术,后来更是到处行走,游医于天下。最著名的就是,现在新的齐王因齐对秦扁鹊推崇备至。不说齐王请秦扁鹊替自己的死鬼老爸治病,就说闻名天下的北信君见到秦扁鹊,就激动的不能说话,抱着秦扁鹊以万金大礼聘秦扁鹊到北秦,最后成就了秦扁鹊现在的才名。这个才名更是在他治好了秦公后,一飞千里。要知道秦公的伤的确是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但是随着北秦秦扁鹊的到来,三下五除二,轻描淡写就可以搞定了。当然,其实并不是秦扁鹊“三下五除二,轻描淡写”的治好了秦公的病。问题在于秦扁鹊在北秦经历了良多,特别是活体解剖。

    活体解剖在医学上是一个分水岭,这一点至关重要。中国古代,比如说现在的秦扁鹊,还有后来的华陀,此二人后来都在人体上动刀一学上有期建树。在历史上,秦扁鹊就给秦武公动刀,那只是一个小手术,但也可以证明当时的医学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后来华陀也对医学的研究也踏步到了开刀的地步。可惜大老曹不相信,最后发疯的搞死了华陀。最明显的,在电视剧《大长今》里面,那个女医最后也是向着动手术一术上进行着研究。

    同样的例证,在二战时期,德国和日本在战后,其医术发展有着突飞猛进的进展。

    有的一些手术往往只在少数的几个人的手里才掌握着。后来有一个人说了实话,他说我的这个手术并不是有什么了不起,问题在于你的亲临经验,但想要在此道上有经验,就一定要进行实验,自然就是指活体解剖的实验。西方医学的大发展也就是建立在对死人的研究上。现在,北信君一下子把这个大道给指了出来,在这短时间里,秦扁鹊进行了上百起的活体解剖,对于人体,他的了解已经大大的有所进展,甚至他还开始对人的大脑进行研究。剖开人肚,细观人内,看着那心脏一点点的跳动,那种最初的喜悦已经消失,可对于北秦这种可以肆无忌惮的研究医学,却是十分的开心,秦扁鹊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可以这样研究医术,可以把自己的学术发扬光大。在古代,本来没有任何人会给秦扁鹊这种机会,可是现在有了北信君,一切的历史就可以改写了。正是如此,秦扁鹊现在的心理素质已经达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纵然秦公的屁股是有点可怕,但放在秦扁鹊的眼里,也不过如是。

    在秦扁鹊的心理,治病就是一种要么治好,要么治不好,其方式只在于其原因,知道此中种种,那就是很自然的事情。秦扁鹊知道秦公的病,知道怎么治,如果这里面还有问题,那就是属于不可医,但既然治好了,那也是人之常情,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了。所以他从容面对。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现在是北秦的官方大医,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就算是秦公治不好,秦国也是不可能和北秦为这种事开战。不可能再如同对以前的那样对待医者,特别是对秦扁鹊这样的人。故而在这种无得失的心态下,秦扁鹊自然是从容淡定。现在随着秦公的病好了,秦扁鹊的名声更是一进千里,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木板车发出了难听的声音,最后停下,在街道的一侧,一间明亮的大屋正耸然而立,上书两幅文字,一是秦字,一是东骑文字,那就是北秦商会馆。原本这里是叫东骑商会馆的,但随着周天子的册封消息,新来的馆主侯嬴做主,改成北秦,反正随着明年的到来,全面都是要改的,不如现在就改,能改就改,先改自然有先改的好处。在北秦商会馆的门口处,是一间商铺,里面是一些北秦的小商品,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门面,主要的是一些茶水蜜酒之类的,还有一些糕点师父做出各色的食物,这些美食也是北秦的一个特点。

    门口守卫的小厮看见玄奇停下,上前道:“两位要茶水么?”玄奇行礼,道:“请问,北秦的名医可是在这里?”小厮犹豫了一下道:“先生不替一般人看病的。”玄奇吸了一口气,道:“是论钱治病么?”小厮笑了一下,道:“医者也当吃饭睡觉,哪有不要钱的道理,前段的时间,来问病者良多,若是不收钱而医,先生是铁人也支持不住吧!小哥是要替这位老人家问医吧!”玄奇道:“正是……”小厮道:“你且等着,我去叫一位先生的门生来,他可以看一下,到底是什么病,要是小恙,那自不消说了,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病,他们也会自有分说!”玄奇明白,这是说秦扁鹊本人不会出来,想也是必然,虽然说秦扁鹊不出来了,可是她还是有着一分的希望。便点头应下了。不多一会儿,那医者来了。

    秦扁鹊的门徒也算是有一副医者的样子,一身的灰布袍子,上前道:“谁要问医?”

    玄奇忙上前说了。那人淡淡看了百里老人,道:“是否腿脚不便?”玄奇道:“正是,我爷爷……”方待要说病情,那人却是转身侧面,然后说道:“小哥儿至孝,我就和你说说实话,人老了自然会出一系列的麻烦,这很是正常,因为人老,身体的机能下降,出问题也是理所当然,不过这病么,似老人家的病,最好是要有钱,没有钱,那是很难的,因为这种病是慢病,除了一些手段可以缓解,想要根绝是不可能的,我看你们不似是有钱人,给小哥一句实话,小哥如果有才学,可以到我们北秦,要是能得到北秦的国籍,成为北秦国人,那也就好了,北秦人看病,正常都是免费的,如果小哥你在北秦还可以当官,那就最好了,官眷可以得到最好的治疗。但是这里是秦国,而非是我们北秦,所以么……”

    玄奇张目结舌,见那人要回屋,忙道:“请等等……”医者回头。脸上不耐之色已经出现了。玄奇忙着行礼,道:“不敢劳治,但是请问……”那医者明白,道:“可是言及家师?”玄奇忙着点头,医者摇头,然后道:“家师已经于今日上午时分离开了栎阳,回转北秦去了。”

    玄奇“啊”了一声。医者笑了起来,道:“这又有什么奇怪的,秦公之疾已经除了,剩下不过换药养护的小事,这些事弟子可以服其劳,我师研究天人之学,日有所劳,自然不可以在……这里久留,回北秦也是必然吧,听说君上要为家师打造一批医具,家师只好回去了。”

    玄奇叹了口气,道:“我这就前往北秦,多谢小哥了!”她说着要转身离开,那医者反而叫住了她,道:“请等一下,我看小哥知书识礼,是不是有什么长处,不知学的是哪家学术!”

    玄奇顿步道:“这有什么区别吗?”医者道:“我们北秦广纳天下之才,凡法、墨、兵等学派的弟子,都可以在选择下进入北秦的学馆入学,然后任其官职,小哥如果有一个出身,那就好多了,至少在边关上不会有什么麻烦!而且我看小哥不是一般人,只是这手边怕是没有什么余财,以人力推小车至北秦,那太过也累了,如果小哥可以留名姓,在下可以支援小哥轺车一辆,相信可以更快的到北秦。”玄奇顿了一下,道:“这也行?”

    医者微微笑了,却是不说话。玄奇咬咬银牙,道:“我是墨家学子玄奇,足下若是能得借出轺车,玄奇感激不尽!”医者呵呵笑了起来,回身道:“馆主大人,以为如何?”一个紫面的壮男从后走出,虽然高大的身材上披着丝绸衣服有点儿的怪,但还是可以说得过去的,这人正是侯嬴,侯嬴笑道:“朝君姑娘所言甚是。”玄奇一惊,看向那医者。医者微微一笑,道:“在下正是女的,小哥儿难道就是一个真雄人?”玄奇顿时哑口无言。

    此女朝君,正是秦扁鹊身边的得意弟子之一。秦扁鹊的弟子中最得意的有两个,一个叫刑善,一个叫朝君,这个出来的正是朝君,她在和玄奇的说话里感觉出玄奇两点,一她说的是雅言,这年头还可以说雅言的人能是没有才学的吗?二来这个玄奇和她一样是个女儿身,北秦最高的官位就是女相王良,王良就是一个女的,在这种情况下,这个玄奇自然可以有一飞冲天的机会,所以朝君才会提出此议。在此,侯嬴自然而然的是要支持的。

    当下,玄奇交了一个小底,但侯嬴却是不敢怠慢,当下请调来了一辆轺车,还给出了一匹备用的快马,同时拿出了十金权当于路费,如此,才放玄奇家人的离去。之后,相里子入秦,与秦国秦公与卫鞅进行了连夜的长谈。之后,相里子满意回到了神农大山。

    妖皇历前一年的五月,两件大事发生。北秦西征军终于全面的回到了北秦,天下震动,商界震动,在这个基础上,北秦再发求商令,第二次求商令发出,各国都动员了起来。同时,秦国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那就是位于神农大山里的墨家宣布出山,全面支持秦国的变法,同时,钜子禽滑厘发出了钜子令,号召墨者入秦,一场风波悄然而起……

    第513章 墨门风波起(二)

    之前说了,墨家从实质上说分为三派,谈辩,从事,说书。这三者最不讨好的反而就是那些从事者。比如说儒家,儒家由于是集前人之学,要说他们真的一无是处,那未免偏颇了。那么儒家有什么?那就是知识文化。儒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里面,礼、书给后世的儒者保留了下来,并且发扬光大……好吧,歪曲也算一种发扬光大。但有用的乐、射、御、数都给进行了贬低!乐给视为声色犬马的一种,是一种贱役,乐工乐师都是次者。射更是成了武夫的象征,不为大儒所用。至于御,这个御有很多的方面,至少要会骑马,要会驾车,君子讲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如果不能驾车,不能骑马,怎么行万里路,自己脚走吗?最后,放弃了这一条,所谓的儒者成了寒窗苦读十年功的儒者。一个人把自己的青春年华全都放在了“寒窗苦读十年”中,还怎么可能有机会有精力去行万里路呢?至于数,也成了旁门左道,不入儒家正流,历代的儒学者,把数视成了下流打手,是自己的辅臂,但却并不是自己真正要掌握的,只要别人会就够了。文人只要会诗词歌赋就行了,到了清朝,由于文字狱,写诗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杀人太历害了,不能再出诗了,而对对子就风行起来了。

    由儒可以知之,在中原文明兴盛的时候,那些基础的东西,反而不为人所重视,就好比墨家。在这里我们要先进行承认,墨家的实学是什么?不是什么兼爱非攻,世间大同。这一点非常可笑。在一部《机动部队》的系列电影里,有一个这样的墨家,他拿着装颜料的桶在到处写着“世界和平天下大同”这几个字,和白痴一样。所谓墨家的实学,真正的就是墨子早先从事的木匠石工等工作,在这方面,就连公输班也就是鲁班都要甘败下风。人说鲁班门前弄大斧,不是没有人,墨家就是,他们有十足的能力挑战公输家的霸道机关术,当然没有机关大蛇了,但是一些攻城所用的器具却是再正常不过了。事实如此,墨家的这种“武”力,才是让列国所侧目的,反之,那些打铁筑器的工匠,反而就落了下乘,他们只是那些占据墨家主导地位的上位者晋身的台阶,是一种工具,这样说也许偏颇了,但事实的本质就是如此。

    墨家,无论是披着什么样曾经的外皮,都是如此。在早前,儒学者对墨家进行攻诘,他们说不了墨家的其它,就骂墨子,说他首先是一个野人,是一个出身低下的人,再者说他是一个光头,是一个秃驴。当时的墨家钜子禽滑厘就说了,讲老师你这么大的才学怎么可能会出身卑微呢,说出来吧,吓死他们,以正视听!但是墨子没有说,他开始的表现是不敢!但在弟子看来那是一种对名利的淡然,岂知那正是墨子心里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