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鹤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立刻停了下来,面色愧疚。

    “对不起,肖。”

    陆灵深吸口气,沉声说道:“与你无关,我来吧。”

    说完一把抓住裤腿,狠心咬牙闭眼,动作迅速的一扯。

    “……”

    眼泪汪汪的望着身旁的阿鹤,包了一眼的委屈疼痛。

    “疼……”但是又有一点儿爽是怎么回事。

    “肖!”

    阿鹤惊呼出声,连忙看向她小腿。

    因为陆灵的撕扯,原本结痂的伤口又冒出血珠来,他笨拙的想伸手擦掉,但又怕弄疼陆灵,只能看着伤口争先恐后的冒出来更多血珠。

    陆灵坐在地上微微喘气,轻抚他脑袋安慰道:“没事,待会儿就好了。”

    阿鹤眸光深邃的盯着她的伤口,鲜血顺着白嫩瘦弱的小腿流下,无声无息渗入草地中,看起来甚是触目惊心。

    她不自觉想把腿往回缩不让阿鹤看,只因它们细如臂腕,看起来脆弱又易折,肌肤都是病态的白,毫无美感只余恐怖。

    但她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呆在原地,胸腔涌上无限难堪,好似众目睽睽被人剥光摆在阳光之下,无处可逃。

    “不要看好吗?”她轻声问道,沙哑的嗓音带着些许空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鹤默不作声转过身,漆黑眼睛中闪烁着不明的光芒,仿若烈火燃烧。

    陆灵烦躁的盯着双腿,动作粗鲁的用衣袖抹掉鲜血,白色宽袖不一会儿就染得通红,而那鲜血还在不停的往出冒。

    流流流,怎么还在流?!

    阿鹤听到身后人急躁的喘气声和似有若无的哽咽猛地转过身,看到陆灵眼神呆滞的用衣袖磨蹭自己的伤口,瞳孔骤然放大。

    “肖!”

    一把抓住细腕阻拦她的动作,皱眉看向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

    陆灵想要再动却被禁锢住,她看着阿鹤抱起自己往河边又挪了挪,从波光粼粼的河面捧起一掌清水,透过指缝缓缓流在自己腿上。

    就连这河水都是温热的,她微微喘气逐渐放开紧攥的拳头,静静望着阿鹤。

    “阿娘生我时就没了,所以阿爹特别宠我。”

    清冷的嗓音回荡在这片空地,阿鹤手下动作干脆利落,不见迟疑,安静的听着陆灵诉说。

    “原本我是能蹦能跳的,打我记事起大伯父他们就一直住在我们家,那时家里其乐融融他们也对我很好,四岁生辰那日米铺出了岔子阿爹去处理,便将我托付给大伯母。”

    “大伯母带我去街道买糖葫芦,可不过刚一转身她便不见了,小小的我举着糖葫芦在街上大哭叫喊,突然一个面容和蔼的妇人说带我回家,我便信了跟她走,走到一个小巷时她变了脸色,捂住我的嘴将我拖走。”

    “醒来的时候周围好多跟我同龄的孩子都在哭,哭着叫着喊阿娘,那妇人拿着一个大瓷碗在大家面前蹲下,里面放着很多纸团,她让我们抓阄决定命运,有的抓到的是去眼,有的抓到的是割舌、削鼻,而我”

    陆灵下意识摸上自己双腿:“我抓到的是断腿。”

    “那晚我便被人打断双腿扔在地牢里,将死不活的撑过了一夜,耳边都是小孩儿撕心裂肺的惨叫哭泣,这些年那些哭声像冤鬼缠身似的在我耳边经久不散,无论我走到哪儿都摆脱不掉。”

    “我也始终都记得大伯母那天在巷口看到我被掳走时的那抹笑,阴险、毒辣、魔鬼。”

    张芳必然不知道她还记得这件事,她也假装忘记的样子与张芳假仁假义。

    从四岁起直到现在,她的所到之处皆是众人居高临下的怜悯目光,以及各式各样的长靴、腰封、玉佩。

    有很多话阿鹤听不懂,但是他大概明白陆灵说的是何意思,府里那个老女人害她断了腿。

    “坏人,该死。”

    听这话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幽幽长叹一口气:

    “坏人是该死,但世上大多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就拿阿爹和陆书峰来说,明明阿爹那么好,死的却那么痛苦;陆书峰他坏事做尽,却家庭美满荣华富贵,儿女皆平步青云高官厚禄。

    这世上还有很多他们看不到的阴暗角落,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万般不公的事,而有时他们也只能看着,做不了什么帮不了什么。

    看到一直流血的伤口终于止住,陆灵从怀里拿出药包撒上一点儿,阿鹤却皱起眉头。

    “太少了。”说着要抢过来替她多撒点儿。

    陆灵躲过他的动作,拢起药包一把塞进自己怀里。

    “不少,我的伤不打紧刚够。”

    “肖!”阿鹤生气的望着她,漂亮的眉头皱起。

    “不是说要去摘果子吗?”这下轮到陆灵转移话题了,她拍了拍干瘪的肚子,眨巴眨巴眼睛:“我好饿哦阿鹤。”

    阿鹤沉默盯她半晌,最后郁闷的帮她拉下裤腿。

    “好。”

    陆灵展颜一笑,欢快的张开双臂:“抱抱。”

    强有力的臂膀穿过腿弯将她抱起,陆灵还未来得及搂住阿鹤脖子,身体一个腾空旋转,她就稳稳当当的坐在了阿鹤右边肩膀上,突如其来的高空使她花容失色连忙抱紧阿鹤的脑袋。

    “肖现在比我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