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双腿直愣愣的弯曲滑落在地,带着半边身子都瘫倒,身旁另一个丫鬟也差点儿摔倒。还好那丫鬟硬生生撑住了,这才不至于压到她身上。

    手忙脚乱的将人拉起来坐上轮椅,那两个丫鬟怯生生的偷瞄陆灵,手指不自觉搅在一起,等待着下达命令处罚。

    “推我去高大人那边。”

    可她连衣服上的灰尘都未拍打,也未说多余的话。

    丫鬟颤巍巍的搭上轮椅,刚准备推她走,轮椅上的人就厉声喝道:“动作快点!”

    “是!”

    急急忙忙的推着轮椅往出走,陆灵眼珠不动的盯着前方,心底涌起无限害怕。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他们刚刚还在吵架,他们留给彼此最后的记忆不应该是吵架这件事,再怎么都不该是吵架。

    整座陆府灯火通明,可这一路上却没几个下人,陆灵死攥着扶手,昏暗火光下并无人注意半截儿透明指甲飘到了石板上,被几双鞋子踩踏过后便寻不见踪影。

    “小姐!”

    她回过神往声源看去,柳眉正从游廊尽头往过跑,脸颊通红满身热汗。

    “小姐!高大人说姑爷已经被带离陆府了!”

    “嘣”!

    陆灵心中那根儿紧绷的琴弦彻底断了。

    轮椅还在丫鬟的推动下往前走,她却停在了黄昏时阿鹤委屈巴巴蹲在树下的那个场景。

    原来那真的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回去。”她轻声说道。

    丫鬟随之一愣慢下动作,柳眉喘着气跑到陆灵身后,给她们使使眼色,转过轮椅推着往回走。

    一路上没人敢发出声音,安安静静的回了小院儿。

    那被阿鹤暴力破坏的门还危险的半挂在门框上轻晃,经过时陆灵眼尾扫向它,不过很快就收回。

    待将闲杂人等都关在门外,柳眉才慢慢开始说。

    “高大人说姑爷是……是长公主的儿子,说明日一早他们要过来收和离书,还请小姐提前写好,还说陆府已经被重兵围守,小姐无处可逃……”

    越说到后面柳眉声音越小,直至完全无声。

    陆灵望着窗框那边儿发愣,隔了半晌才出声:“嗯,你出去吧。”

    “小姐……”柳眉低声喊了一句,见她无动于衷,只好按下心中的担忧,悄悄退出去。

    转着轮椅走到窗边,抬头观望。

    浓稠夜色下的月亮又圆又亮,如此美月,他若看见了应是极其高兴的吧。

    目光转向墙边放花瓶的凳子,胳膊搭在窗框上弯腰枕着,修长洁白的脖颈露出,一眨不眨的望着那个凳子。

    “嗷呜……”

    娇软女声回荡在屋内,却没了另一道兴奋低沉的嗷叫。

    “嗷呜。”又是一声,等了许久迟迟没听到回应,陆灵颇为无趣的撇撇嘴。

    “吱呀”,随后此起彼伏的喘气声由远及近,腿边冒出一团白影。

    小白蹲在腿边歪头望着她,疯狂摇着尾巴。

    陆灵微微一笑,单手枕着脑袋,腾出一只胳膊伸手摸上小白脑袋,表情温和:“罚站是不是很难受?对不起,以后不会罚你了。”

    “汪!”小白对着她叫了一声,当看到天空的月亮时竟然也发出了嗷呜叫声。

    一滴水珠无声掉在地板上迅速蒸发,陆灵垂眸望它喃喃自语。

    “我不该凶他的,我也不该去沐浴的,我明明知道他这几日要走为什么还要凶他,为什么我控制不住自己脾气老是凶他……”

    “他跟我在一起时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反而水深火热差点儿丢了性命,我就是个灾星,我害死了阿娘害死了阿爹,连无辜的他都卷了进来…”

    “我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他是长公主的儿子……”

    长公主的儿子被她连哄带骗的做了陆府赘婿,这传出去皇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陆家往好听了说是皇商,但实际上还是商贾之家,是上京那些贵人最瞧不起的、满身铜臭味儿最低贱的商人。

    “我还没帮他修剪指甲,我甚至都没跟他好好道别,我甚至都没跟他说声对不起。”

    地板砸开越来越多的水珠,小白歪歪头仰望着她。

    陆灵嗓音抽抽噎噎,最终收回手脑袋埋在臂间大声哭泣,泪珠大颗大颗的砸在膝盖处的衣袍,哭的声嘶力竭,痛彻心扉。

    “那怎么能是最后一次,我…我们最后一面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以为我能承受得了的,但是现在为什么好想他,我好想他啊小白,我好想阿鹤,可我以后都见不到他了,再也见不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

    柳眉在屋外默默叹气,小姐姑爷还真是坎坷。

    哭声约摸有一个多时辰才逐渐停下,陆灵精疲力尽的趴在窗框上,身子还随着抽泣微微耸动,腿边小白在亲昵的蹭着她,想要借此安慰。

    脖颈脸颊全是湿泪,连着上半身既闷又热,她取出腰间的帕子缓缓擦拭,一双美目红的没法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