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麻木空洞一直到天亮。

    柳眉端着脸盆进来就看到躺在床上状如傀儡的陆灵,心下一慌,“哐”的一下将脸盆放在桌上,清水荡漾洒出泼在暗红地毯上。

    “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啊”

    陆灵听着耳边的声音像是回过了神,她慢慢转动眼珠看向床边的柳眉。

    柳眉跪在床边已经泣不成声,她知道过不久大夫人就会朝自己下手,也会朝陆灵下手。

    “会好起来的小姐,吴妈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灵勉强一笑,惨白的小脸上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洗漱吧。”

    天气还是很热,彷如置身蒸笼,而陆书峰连冰块都不给往这边儿送了,送来的饭菜也都是油大之物,看着丰盛多姿,实则一口都吃不下去。

    她倒无所谓,以前乞讨时日日烈阳底下暴晒都熬了过来,这点儿并不算什么。

    现下有饭吃也很不错了。

    日子照旧过,只是每晚都坐在窗边望月。

    磕磕绊绊的过了约莫有接近半月,吴妈还没醒,而米仓里的大米也所剩不多,各地加起来拢共也就两千旦了。

    放下手中的信,陆灵抬手便烧了。

    朝廷说这场旱灾起码还要再持续一月,她手里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届时百姓也只能去其余店铺高价购买,没人想饿死,只能拼了命的挣钱买粮。

    至于陆书峰,估摸着是宰相保他了,再加上是新科状元的爹娘,陆昊又受伤未愈,皇上迫于压力并未对他进行处罚,只是罚白银一万两。

    此事处理完高秀泯也走了,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他。

    由此陆书峰便更加嚣张,胁迫其余米行签不公平条约,抬高价格分红给他,赚得盆满钵满。

    “天儿太热了小姐,奴婢帮小姐去再要一壶水来。”

    柳眉提着空荡荡的茶壶就要出去。

    大夫人现下每日只给半桶水,说是水资源稀缺只有这些,陆灵连早晚洗漱都不够用,更别说想喝水了。

    “若是要到了送到吴妈那边儿去攒着。”

    吴妈比她更需要水,身上一日不擦就臭了。

    “是。”

    陆灵心如止水的坐在窗前,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望月。

    半个月了,不知他在上京过得如何,是否在责怪自己骗了他。

    那个眼神她至今还记得。

    一闪而过被背叛伤害后的激烈,再是疑惑不解,溺水之后想抓住浮萍稻草的慌乱。

    阿鹤肯定很失望,本以为她是救命稻草,没想到是推他下水的人。

    只盼他往后能平安顺遂。

    发呆良久便收回心神,奇怪的转身往屋外看了几眼。

    怎地柳眉还不见回来?

    荧荧烛光昏暗枯朽,白烛一点点变矮,而陆灵的心也动荡不安起来。

    转过轮椅行至门口往外瞧去,只有守门的几个侍卫和空荡荡的院落。

    突然前方黑暗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穿杂着吆五喝六的催促。

    “快点快点把人抬进去!”

    不过刚眨眼,院口就冲进一群家丁,而他们抬着一块长木板,借着月光依稀能瞧见上面躺着个人,还有水珠滴落在青石上。

    “快快!”

    等他们走近陆灵顿时尖叫出声。

    “柳眉!”

    扑鼻而来的血腥气,木板上躺着的人是柳眉,额头全是汗液,而她整个背部一片殷红血肉模糊,都看不出原本衣服的颜色,那沿路掉落的也不是水珠,而是一滴滴血。

    木板“桄榔”一声被放在门前地上,柳眉恍惚睁眼,毫无血色的唇微微颤动着。

    “小小姐找姑爷”

    “此丫鬟冲撞了大夫人,仗打一百大板以示惩戒,夫人下令明日一早才准给她叫大夫,这是家主要的水,奴才等退下了。”

    一个木桶被粗暴的墩在地上,里面溅起的几波水花又险险收入桶中。那群家丁很快就退下去。

    陆灵撑着身子从轮椅上瘫倒在地,连滚带爬的爬到柳眉跟前,伸出双手想要摸摸她,却又停在空中不敢乱动,眼泪夺眶而出。

    “柳眉”

    鲜血混着红沫从木板无声流淌,一点点染红她纯白衣袍,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脸颊憋红额头上满是突起的青筋。

    “郎中呢?!快叫郎中过来!!快叫郎中啊会死人的”

    小院儿都是她凄厉害怕的呼救声,可是因着大夫人的命令并无人敢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