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到底皆因自己借与了他玲珑玉璧这事而起,若是周子异如今真如四使所说一般人性尽泯,自己又该如何处之。

    徐亦航心生不忍,怯弱着开口向余怀问道:“小恩人真到了天坊宫以后,你打算如何处置子异?”

    余怀望了一眼满是自责不安的徐亦航,出言宽慰他道:“阿航,我诚然也知道你心里想得是什么。

    这世间所有的境遇都不过是阴差阳错,任是我们谁都不可能提前预料。可即便如此,大道如青天,我们依然可以做到选择自己的出路。无论如何这都是周子异自堕深渊,一切结果皆是他咎由自取,并怪不得你。”

    余怀说完,徐亦航的心也不再纠结于此,转而谈论起正事道:“小恩人我听四使所言,这满十层的天神功非同小可,你说我们能应对得下来吗?”

    “阿航”,余怀目光炯炯,双腿夹紧了马身,“纵有天神傍身,我只信人定胜天!”

    朗声道的这句,其话音还在风中,人已策马奔腾向前。

    只信人定胜天这句正是徐亦航在天山之时曾对余怀所说,如今余怀却反过来以此慰藉于他。

    徐亦航不由舒然一笑,心无所惧也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月不能光,雪皆呆白。”,出自张岱《龙山雪》

    “山无静树,川无停流”,出自《世说新语·文学》

    “无情送潮归”,“俯仰昔人非”,出自苏轼的《八声甘州·寄参寥子》

    第56章 宴贺天坊

    日子终于是来到了两人大婚这天,新郎周子异早在天坊宫侍女的服侍之下,穿着好了一身霞红色的喜服。

    天坊宫特制的喜服自然是一派气宇非凡,周子异仅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全身的装束,便忍不住地目空一切起来。

    此时下人正好进门来禀:“大人,各门派的掌门及弟子已经悉数到达,如今都等在天坊宫外一切听候您的安排。”

    “很好。昆仑派殷鉴不远,谅他们也不敢不来”,周子异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狂傲的笑容,“你估摸着吉时将到就请他们全部移步到宫内的大厅之上,我随后也会赶赴过去。”

    周子异的心中还惦念着紫鸢,于是在吩咐完一番过后,敛容振衣就向着新娘的屋内快步走去。

    另一边,紫鸢才刚刚睁眼醒来,却发现自己坐在一方晦暗的中间,身躯也在随之不停地颠簸摇晃。

    紫鸢满心疑惑地探了探手,拨开了身前深色的帘布。

    帘布之外一片晨雾溟濛,天光熹微。只见自己正身处于行进的马车之上,周围是一片人烟稀少的密林,而天坊宫的管家王伯与瑾黛的贴身丫头倩儿就坐在前头驾驭着马车。

    昨夜香炉中迷香的劲力还在,紫鸢只能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勉力开口问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这马车是要驶往哪里?”

    倩儿听见车厢后传来话语便回头望了过去,在见到紫鸢后实言回她道:“二小姐你醒了,我们这是在离开扬州城的路上。”

    “离开扬州城?”

    紫鸢感到有些意外,紧接着又回想起了瑾黛前一晚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语,心中立刻便察觉到了不对,急切地追问了下去。

    “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人离开扬州,瑾黛她现在人在何处?那周子异又是否知道这件事?”

    倩儿沉默了片刻,也知无论自己怎样诓骗都瞒不过紫鸢,只得向她坦诚说道:“二小姐您就别问了,这件事情大小姐她不让我们多说,我们自然也不敢开口。”

    一旁的王伯见状也帮衬着倩儿说道:“紫鸢姑娘,天坊宫那边的事情瑾黛她自有安排。我们只是负责全力将你护送出扬州,其余的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即便两人如此说了,紫鸢依旧是放心不下,不肯罢休:

    “如何安排?那周子异有着十层天神功傍身,如今已是癫狂入魔。他若真发现我不在了,免不了要血洗天坊宫。王伯,倩儿你们若是不说,我断然不可能安心与你们离开。”

    紫鸢作势便要跳下马车,倩儿立刻拦她说道:“二小姐你别冲动,我告诉你便是。其实小姐她……她是打算顶替你与周子异完婚,她已经做好了在大婚之上伺机刺杀周子异的准备,只期盼你能够无恙。”

    “瑾黛她居然要替我去挡下周子异……”

    紫鸢不禁心中一颤。

    细思之下这计划实在唐突,以苏瑾黛浅薄的武功,想要于大婚之上刺杀周子异必然是凶多吉少,无论如何自己都要重新赶回天坊宫去。

    时过半晌后,天坊宫内周子异也走到了紫鸢的房前。

    周子异直接推门走进了屋内,苏瑾黛早已将这里的一切打点妥当。只见由苏瑾黛假扮的新娘正背对房门,身着婚服,头披盖巾。发曳龙女簪,独坐妆镜台,娴静得就如同窗外枝头之上含苞待放的海棠花,又像是特意将风情藏掖等待着周子异的到来。

    苏瑾黛与紫鸢姐妹二人身形外貌本就相似,加上如今大喜的婚袍掩身,宽厚的红盖巾遮面,自是包括周子异在内无人可将其分辨出来。

    周子异在见到了身着锦衣绣袄的新娘这样一副娇艳欲滴,任人采摘的模样以后,其灼灼的目光便再难移开。他只觉得自己在这一刻终于是得偿所愿,于是不由地心荡神迷了起来,伸出手便想要牵上那人去。

    “十里红妆已布,良辰吉时已到。紫鸢,我们该一同前往大厅之上了。”

    假扮成紫鸢的苏瑾黛不发一言仅娇羞似地微微颔首,而后也将手搭在了周子异的手掌之上。

    苏瑾黛知道现在并不是动手的时机,于是一切事情都想着怎么顺应周子异便怎么来。而周子异不明其中就理,还以为是紫鸢回心转意,简直大喜过望。

    “紫鸢你终于是想通了,迫使万人臣服于我又有什么不好?从今往后你我便可以携手并肩立于这万人之巅,我周子异此生此世绝不负你。”

    少倾过后,周子异便欣然牵着苏瑾黛走向了天坊宫的大厅。当两道红色的人影缓缓从眼前走出,本是议论纷纷等待着的天下群雄立刻噤若寒蝉。

    其中泰山派李悭最是擅长阿谀奉承,立刻趁机带头躬身贺道:“恭贺周公子与紫鸢姑娘今日大喜,我们泰山派从此愿以周公子马首是瞻。”

    此言一出,现场立刻群声鼎沸,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地应和--

    “峨眉派愿以周公子马首是瞻。”

    “华山派愿以周公子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