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看,我这相亲相了一个多月,也见了不少的人,也没合适的,我……我不找对象行不行?”

    陈汐看了下方彩云的表情,见她听了刚才的话并没有什么变化,于是又继续说了句,“妈,我不想结婚,我就想一个人……”

    方彩云表情淡淡地看着女儿。

    时间停止了几十秒。

    陈汐压抑着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她感觉方彩云并没有特别生气,她满心期待着这沉默的时间里,妈妈是在考虑她刚才的话,甚至在通过这一个多月屡次相亲屡次失败的结果,在衡量现在让她找对象是不是不合适。

    陈汐觉得今天方彩云这么高兴,这都像是一个好的迹象。

    “是不是我和你爸离婚影响到了你?”

    当陈汐听到方彩云瞬间变成冰一样的声音,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是不是因为我让家庭不幸福了,你也觉得自己不会有个幸福的家庭?”

    “不是的,妈妈,我没……”陈汐小声说。

    “那你为什么会那样想!!!”

    方彩云狠狠地啪着饭桌。

    她突然提高的音量,和震怒的表情,一下子吓坏了陈汐。她只觉得母亲的情绪仿佛被一个开关从这个极端扳到了另一个极端。

    可陈汐还完全没来得及回应,就被猛然从饭桌对面起身的方彩云一把拉住了手臂,往屋外拖着走。

    “走!咱俩去找陈树桥!去找他当面问清楚,是不是我和他的婚姻不幸你就也会这样!走!问清楚去!让他当面说给你听!让你去听你爸说!”

    陈汐的胳膊被方彩云拉的又狠又疼,她哭着往回拽着,脚下往后蹲坐着使劲拖在地上,却怎么也拉不住方彩云,她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拉住门,嘴里呜噜呜噜地喊着:“妈!妈!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我不去!妈!妈——我不去!”

    在来回的拉拽下,陈汐的衣服崩了扣子,她哭的一脸的泪,头发贴在脸上,和泪水汗水混在一起,眼睛睁得大大的,万分惊恐。

    方彩云的头发也散了开,脸上的脂粉也早已掉了去,只留下苍白的脸。

    她松开了手,颤颤巍巍地走回屋里。

    陈汐看着从刚才疯癫模样突然变得安静的母亲,吓呆了她看着方彩云眼里含着泪,又慢慢坐在板凳上。

    方彩云低垂着头,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萎靡着,她摇着头,流着泪,然后在女儿的注视下嚎啕大哭起来。

    “是我不配有幸福的家庭,我自己离婚了连女儿都会受影响……”

    “汐汐,是妈妈没用,是妈妈没用守好这个家,你要怪就怪我吧,你不要怪别人。但是……但是你得结婚,你要找个好男人!你不是我,你得幸福,汐汐,你必须得幸福!你必须得幸福!你必须得幸福……你必须……得幸福……”

    方彩云不断重复着最后的话,声音越来越小,弓着身子坐在板凳上,缩成一团。

    陈汐慢慢走到女人身边,看着女人现在的样子,听着女人嘴里嘀咕的话,她心中说不出的纠结。

    “妈,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不是非得结婚才能幸福,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好……”

    陈汐的手轻轻抚上了女人的肩,可这就这轻轻地一抚,刚刚蜷缩成一团安静人型的方彩云噌地转过头,凌厉的眼神在刹那间瞪住陈汐,她一跃而起,发疯似的一把捏住身旁陈汐的肩膀,用力地摇着她。

    “你说什么傻话!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一个人怎么幸福!?你说一个人怎么幸福!你看妈妈现在幸福吗!你看我一个人幸福吗!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

    方彩云的表情扭曲着,眼窝凹陷,头发散乱着,额上崩动着青筋,脸上苍白皮肤下的蓝色血管清晰又可怕,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恨。

    陈汐此时什么也听不见,她只看见方彩云朝着她怒吼的变了形的脸,那恐怖的神态笼罩着她,压迫着她的身体,而摁在她身上的那双手则好像要抠进她的肉里,挤出她的骨血,用憎恨的力量把她捏碎揉烂。

    眼前的方彩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和蔼可亲的妈妈,被离婚折磨的她带着痛苦的爱,碾压着她的女儿。

    被吓傻的陈汐浑身不住地颤抖,看着面前这陌生的母亲,她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想往后退缩却又被摁住无法动弹,只有嘴里发出惊恐的声音:

    “妈……我听你的,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第二十二章

    儿童公园的湖边柳树成荫,细长的柳枝柔软地垂着,在夏日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湖里一群群红鲫鱼游动着,它们随着人们的投食而聚抢到一起,又会因为水面偶然的惊动而吓的四散游开。

    一对对的情侣踩着脚踏动力的天鹅游船,嬉嬉闹闹着。

    女孩穿着好看的衣裙,扎着马尾或者是麻花辫,而男孩则卖力地划着船,给女孩讲着笑话逗女孩开心。

    陈汐独自坐在一个天鹅船中,船漫无目的地在湖面上漂着,没有动力,也没有方向。

    陈汐曲着双膝,下巴垂搭在膝头上,眼神如同这只船一样,没有聚焦的散着目光。

    她想起那年暑假,她和妙瞳到北海公园去玩。

    —

    陈汐看着湖那边的白塔,看着年轻人们手拉着手跨上摇桨的游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