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彩云听着妹妹的话,若有所思地想了会,然后点点头。

    “恩,就算图个安生日子也好,这阵正好学期结束,我想想吧。”方彩云说。

    看妈妈的情绪逐渐缓和了下来,陈汐也放了心。

    她在一旁听着两个人的话,心里大概也想到了哪些人会传这些谣言。

    换个学校是个办法,可是她一回想到城南中学那些孩子可爱的笑脸,想到那些孩子和自己为了省里比赛日夜练习的艰辛,心里更多的则是不舍。

    晚饭的时候张可心过来了。

    刚生产半年的张可心没比孕期的时候瘦多少,因为孩子有婆婆帮着照顾,她自己就轻松了很多。

    她儿子丁晓恒能吃能睡,晚上睡得好,白天也不闹人,大人们特别省心。

    吃完饭,两个女孩收拾好了碗筷。

    张可心坐在桌边,看着陈汐,又看了看方彩云和方彩玲,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话忍了半天却也没说出口。

    陈汐明白,二姐是想和方彩云方彩玲说孩子最近的情况,可又怕这个当口提孩子的事会让没法要孩子的陈汐听了伤心。

    “二姐,”陈汐拍了拍张可心的手背,朝她笑了笑,“晓恒最近怎么样?你教他说话了吗?”

    张可心看着陈汐,半天才说了句话:“汐汐,我……咱可以不说孩子,我怕你听了闹心……”

    “哎没事,我没事,我哪有那么脆弱。你快说说,我也想知道晓恒最近怎么样了。”陈汐说。

    四个人聊到了八点多,天也黑了下来。

    就在方彩玲和张可心已经要准备收拾东西回去的时候,陈汐却拉着母亲方彩云和二姨方彩玲再次回到床边,让二老坐下。

    “汐汐,你这是干什么啊?”方彩云不解地问。

    陈汐没说什么,她先是按住不明所以的母亲,然后自己也拉了把椅子,郑重其事地坐在了二位面前,态度严肃地看着她们。

    “二姨,我之前听我妈说,张兰姐的婆婆要把她第二个女儿送人,已经送出去了吗?”陈汐问道。

    方彩玲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外甥女,摇摇头说:“没呢,因为是女孩,也不好送,近的人家想要孩子的也想要男孩,那孩子真是怪可怜的,农村现在也不让生三胎,这孩子在她家就没法再要儿子,说啥也不好使。唉,她婆婆嫌这孩子是个累赘,送是指定要送的,但是恐怕就得往远地方找人家送了。”

    陈汐点点头,然后她抬起双眼,十分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妈,你看,那个孩子过继给我养,行吗?”

    方彩云显然被陈汐的这句话给吓到愣住,她瞪大了眼,震惊地看了看陈汐,又扭头看了看并排坐着的方彩玲。

    “什么?你……汐汐,你说你要养那个孩子?”

    “恩,我想养那个孩子。”陈汐看了下同样惊愕万分的二姨,然后再次直视着母亲。

    “我不嫌女孩累赘,如果孩子一定要送走,送自家人养肯定比送外人养要好吧。我自己也没法拥有一个孩子,所以我养这个孩子是最合适的。”

    “可……可是,你养个孩子,你以后再怎么嫁人啊汐汐,你有想过这个吗?”

    “妈,如果对方嫌我不能生孩子,那也就不会娶我。如果对方带个孩子,我不会嫌那是他的孩子,他也不应该嫌我的孩子,你说是吗?”

    方彩云默默注视着女儿,她看到女儿那认真的眼神,漆黑明亮的眼中是女儿复杂的心绪和无奈,但显然这是陈汐谨慎思考过的选择。

    女人眼里缓缓闪过一抹哀愁,眼泪顺着她眼角的皱纹不知不觉流下,掉在有些发白的裤子上。

    她拉过女儿的手颤抖着贴在自己的脸上,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

    1984年的春天,陈汐离开了城南中学,来到滨北一中就职,也搬进了新学校教师家属楼。

    滨北一中只是一所普通中学,没有艺术特长班,没有艺术特长生,在这里,音乐课只是一门副科。

    因为也没什么竞争,同事关系就变得简单了很多。

    和陈汐同期来的年轻老师有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很快就熟络起来。

    春节刚过完没多久,二姨方彩玲便抱来了那个女孩。

    女孩在82年12月出生,现在刚一岁多点。可孩子因为在农村家里不受待见,营养差的太多,无论是体长还是体重都比同龄的婴儿差了不少。

    小家伙窝在陈汐怀里,小小的一团,软软的,暖暖的。

    或许是第一次看到身边这么多人都在对她笑,从刚生下来就在冷眼和嫌弃中长大的小家伙静静地瞪大眼睛,看着周围这些陌生的却友善的面容,观察着这新鲜的一切。

    陈汐歪着头,轻轻把一根手指伸到小家伙的小手中,那软糯的手指尝试性的触了触,抓了抓,然后又勾了几下,很快便紧紧抓住这温热细滑的手指,怎么也不松开了。

    “你好呀~”

    陈汐拉动着手指,小家伙的手便随着她被拉的一动一动。

    婴儿眼睛咔吧咔吧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长睫毛随着一眨一眨的眼睛蒲扇蒲扇。

    “你叫晓悦好吗?你叫陈晓悦,希望你的人生能快乐愉悦,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陈汐又拉了拉手指,小家伙两只手居然都抓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