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一片沉默,只有锅里的水,从锅底不断往上冒着泡,气泡越来越多,眼看就要烧开了。

    “汐汐,妈不是说那姑娘不好,毕竟从小你俩也一起长大,我也看过那姑娘那么些年,她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人,但是……”

    方彩云叹了口气,枯枝般的手攥着陈汐的手。

    “但是你俩都是女人,不管她对你怎么好,那也只能是朋友的好,明白吗?你以前糊涂,妈就不说了,但是以后你不能执迷不悟了。你说说,两个女人,那像什么话啊,那能和男女夫妻一样吗?这根本就是不正常的,是病!那不得被别人笑话死吗?你还有孩子,你难道希望别人在背后说晓悦她妈怎么怎么样吗?孩子那得受多少冷眼啊?你做什么事不得多为孩子考虑嘛。”

    陈汐低着头,她眼神淡漠地看着锅里煮沸了的水,方彩云的话依然在耳边。

    “你听没听见妈的话?你怎么不说话啊?”

    陈汐被方彩云扳过身子,手被那干瘦的手指捏的有些疼。

    “听见了。”陈汐声音很低地回答,机械地点了点头。

    “你啊……唉,妈是老了,很多事说不了你们年轻人,但是这件事,妈怎么都得说!汐汐,你得过正常人的生活,之前妈想让你再婚,但现在孩子也大了,你不再婚也罢,但是你决不能做那种事,听没听见?你不能!你……”

    “妈——”陈汐打断了方彩云的话,“我知道了,我从来也没违背你的意思,我……我不会做那样的事……”

    虽然陈汐的表情冷冷地极不情愿的样子,但她给的回答方彩云到还算满意。

    这时张可心站在门边往厨房里探着头。

    “大姨,大姨,哎你俩说什么呢?”

    方彩云转头朝张可心笑了笑:“没什么,我让陈汐赶紧下饺子。”

    “嗯大姨,饺子让陈汐弄,你快来看春晚吧,你一直盼着的那个相声已经开始了,快来快来。”

    “哎呦是吗,我去看相声,这就去。”

    说着方彩云便跟着张可心走了出去,厨房里瞬间只剩下陈汐一个人。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腾着,而陈汐的心此时却异常平静。

    饺子一个个进了锅,在热水的作用下上下翻滚,一点点变大,面皮从白色慢慢变得透明。

    陈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这个世界的声响波动都和自己并无关系。

    突然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陈汐单手撑在灶台前,用手捂着嘴,仰着头,强迫着眼泪不要掉下。

    窗外是迎新的炮仗声和五彩的烟花,亮起的是万家灯火,唱响的是难忘今宵。

    这个夜晚,人们和自己的家人、爱人在一起,一起迎接新的一年,一起跨入新的春天。

    而此时,在这寂静的厨房里,在这全世界最冰冷的角落,心如刀绞的陈汐无比思念着李妙瞳。

    她想知道她在做什么,想知道她有没有吃饺子,有没有看烟花,有没有一点点……想她。

    第五十三章

    本以为春节方彩云的那番话能压抑住内心的躁动,可随着七九河开,八九燕来,春回大地,万物开始萌动,人们在冬天因寒冷而迟钝的感官在此时也变得更加灵敏。

    爱情如同又一季的寸草,在这个季节发疯般地生长。

    每个晚上,感情都在黑夜的掩护下,在陈汐的心里慢慢发酵。

    夜深人静时,生理和心里的寂寞和痛苦,不断席卷着她,但这种痛苦让情感没有半点减少,反而预势而出。

    在从同事的话语了解中,甚至从学生的口中,陈汐得以从更多的角度去了解李妙瞳。

    而这样让她越发的发现,此时的李妙瞳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

    她在工作上的认真,对待学生及和蔼尊重又严格;她在生活中、人际交往中带着她独特的冰雪般的理智和生冷,她的睿智、独立,她的细腻、活泼,她的倔强、骄傲,所有她散发的一切,比生命中的任何时候都吸引陈汐。

    陈汐无法从她身上挪开眼睛,也无法阻止这样的李妙瞳往她的心里越扎越深。

    夜晚,似花似雾的梦境越来越多,每每醒来时带给陈汐的除了耐寻的余味,更多的是痛如锥心的苦楚。

    而白天想见到李妙瞳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但为数不多的相见又像是饮鸩止渴,越见越想。

    对于情感的渴求让陈汐又烦又燥。

    而周末回到母亲家,看着辛苦地给她和孩子做饭的母亲,陈汐又知道,她必须活成方彩云想要的样子。

    她得是陈晓悦的好妈妈,得是学校里受人尊敬的老师,她不能脱轨,不能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内心的渴望和外界的压迫都在折磨着她,她知道自己不能持续这样的状态,不能往前似乎就只能往后。

    在又一次午夜梦回,甜美缠绵睁开眼却变成寂寞冰冷的单人床铺后,陈汐掀开被子,让自己的心和身体都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