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弄权本就为人忌惮,哪天宫斗失败,不仅死无葬身之地,还要落个祸国殃民的骂名,不值得。

    还是留在金银寨的好。

    剿匪风波刚停,李嫣孤身返回京师,乔装打扮,趁夜入了华熹长帝卿的府邸。

    至于秘密商议些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六月十八早朝,朱薇收到兄长死讯,当朝哭成个泪人,哭喊着要举兵踏平金银寨,给兄长报仇。

    朱华熹安抚道:“大堰已经失去一个辅国长帝卿了,陛下不能再有事,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百姓,陛下万不可太过悲伤。”

    女帝年幼,没有那么多心机,谁对她好就与谁亲近。朱华熹趁女帝悲伤之际频频示好,凭感情为自己争取一席之地。

    六月二十日,女帝昭告天下,华容长帝卿为国捐躯,举国大丧,三个月内不准嫁娶,不准穿鲜艳服饰,甚至不能当街谈笑。

    消息很快传到金银寨,李宝樱接过邸报一看,表情阴云莫测,好似大风起时卷起的大漠黄沙,遮天蔽日。

    邸报啪一声拍在桌子上,李宝樱骂道:“朱华熹这个狗东西,还真是阴险。”

    死者本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正在溪边洗衣服。

    天气晴朗,不少夫郎聚集在溪边,洗衣闲谈两不耽误,时不时还调侃华容几句。

    华容不喜这些长舌夫,离他们远些,蹲在溪边,笨手笨脚抓起李宝樱的纱裙,按在溪水里浸湿,再也没有下个步骤。

    见他如此,众人哄堂大笑。

    何风笑的前仰后合,“这小郎连衣服都不会洗,多亏攀上大当家,若是落在其他女人手里,还不被妻主嫌弃死。”

    “谁说不是呢。”马招妹边搓衣服边八卦,“人家命好,咱家小子想攀高枝,奈何大当家瞧不上眼。”

    “什么命好。”何风撇嘴,“我看他是处心积虑,不然怎会趁乱爬上大当家的床。”

    讥笑声不堪入耳,华容抓起浸满溪水的纱裙丢过去,啪唧,裙子落在何风头顶,溪水滴滴答答往下落,淋湿了衣裳。

    “谁?”何风扯下裙子丢尽溪水里,嘴里骂骂咧咧:“哪个天生没卵的王八犊子,生不了女儿的完蛋玩意,敢对老子下黑手?”

    “别骂那么难听。”马招妹小声提醒何风,“是大当家房里那位,骂不得。”

    “大当家房里的怎么了?”何风站起来,忿忿道:“他还想上天不成?金银寨一家亲,都是兄弟姊妹,他动手是几个意思?这事还就没完了。”

    “我要找大当家评理去。”何风解下围裙,转身就要去找大当家告状。

    “等等。”华容唤住他,瞥了眼渐渐飘远的纱裙,问道:“知道那是谁的裙子吗?”

    “管它谁的……”何风嘴上不在意,仍旧回头瞅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哎呦我的娘,那不是大当家的裙子么。”

    何风顾不上与华容吵嘴,沿着溪水捞裙子去了。

    华容抽了抽嘴角。

    本帝卿还有怒火尚未发泄,长舌夫就灰溜溜跑了?

    其他人见华容不是好惹的,不敢再触他眉头,乖乖闭上嘴,默默搓起衣服来。

    华容见这招管用,俯身拿起另外几件,丢进溪水里,素裙顺着水流飘远,从马招妹眼前缓缓而过。

    马招妹:……

    华容轻哼一声,冷冷道:“本公子这便回去告诉大当家,你们欺人太甚。”

    众人齐刷刷偏过头,用惊诧的目光望着他,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他走远。

    “他去大当家面前告状了,怎么办?”

    “还能咋办,捡块石头,把搓衣板磨平些,省得硌膝盖。”

    想起马上要遭殃的膝盖,众人卷起裤脚下水捞石头,聚在一起打磨搓衣板。

    华容被几个长舌夫气到,只身返回明月阁,走了一路,心情也没好起来。

    倘若自己还在宫里,谁敢这般对待长帝卿,敢说这话之人,非拔去舌头、丢去浣洗司为奴不可。

    李宝樱见小夫郎脸色阴郁,手里空空,没有衣服也无木盆,上前问道:“衣服呢?”

    华容瞅她一眼,“被河水冲跑了。”

    李宝樱:“……”

    衣服冲跑了,难道木盆也冲跑了?

    转念一想,他毕竟是宫里长大的帝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食指不染阳春水,哪干过洗衣这种活,没把自己冲跑就不错了。

    李宝樱安慰自己一番,拉着华容按到榻上,“一身衣服而已,冲跑便冲跑了,再做新的便是,你别垂头丧气的,这样对身体不好。”

    华容突然问道:“你是大当家吗?”

    李宝樱不明所以:“啊!”

    华容一脸嫌弃:“徒有虚名。”

    他往软榻上一倒,翻了个身,面朝里,留给李宝樱一个冰冷的背影。

    李宝樱猜他定是被哪家夫郎给欺负了,一打听才知道寨中男子的过分行为。

    平日里她不关心这些琐事,以至于很多寨规沦为虚设,经此一事,李宝樱觉得,是该教教寨子里这些夫郎规矩为何物了。

    日落时分,估摸着家家户户用过晚膳,李宝樱差人,将寨中所有夫郎和赘妻聚集到明月阁前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