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即将投入的宋夏之战旷日持久,战争已经变成了一场双方比拼后勤补给的竞赛,谁能保证前线军队的粮食供应,谁就能在对峙中赢得主动;谁破坏了对方的后勤补给,谁就能在冲突中占得先机,这个时代没有汽车、飞机,没有高速公路和发达的运输系统,这些都要靠自己去解决。赵柽早就知道一场现代战争需要至少三到六个月后勤准备。所以必须就近补给,于是他决定让商行以置办烟花分厂的名义,让他们向西北基地转移大部分设备和人力,尽快投入生产,而其他相关部门也要转入战时准备,保证需求。此事对战争的准备可谓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了!

    ……

    “这一离开,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了!”赵柽徘徊在自己的花园中,这里依然是原来的样子,假山、小亭、结了冰的水塘……它比不上苏州沧浪亭的清幽,漂亮,不如京中王府奢华,可在这里他会觉得心中十分宁静安详,绷紧的神经都会伸个懒腰,想到明天又要离开,他变得焦躁起来,心中总有着股挥之不去的莫名的恐惧,说不清道不明。

    “我不怕战斗,我天生就是个战士,可我为什么会害怕呢?”赵柽登上假山,周围几里方圆都尽收眼底,他喃喃自语着,自己花了十年的时间打造了这个小世界,修水利、建工厂、兴农商、造出了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枪炮,聚敛了大量的财富,组建了一支新式的军队,又数万拥护自己的百姓,虽不敢说无敌于天下,但是却足以称霸一方。

    “哦,我明白了,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规则,而自己是来打破这种规则的,有些东西是必须改变的!”赵柽有点想明白了,现在的自己就像站在一条黑洞洞的隧道前,不知道有多长,也不知道里边有什么,更不知道前方通到何处,而自己走进去就没有了回头路,一切都是未知数,不知道能走到哪里,不知道结局是什么。

    “怕什么!自己这辈子反正是白捡的,患得患失,犹犹豫豫怎是我辈所为,打胜了打出一个新宋朝,打败了地球也不会少转一圈,只当自己白活了一回,吸取经验,再来一回!”赵柽笑了,明日回京自己就刮西北风。

    第七十一章 大事件

    赵柽交待好一应事项,重新踏上了回京的征程,这次身边除了没人敢嫁的赵信,就剩下旺福、惜福等十个不用娶媳妇的近卫和三十多个有了媳妇,生了娃的近卫,其他人都留在了襄邑渡蜜月。他们这次回来,连内城城门都不用进了,直接到了西水门内的新王府,这里北临金明池,南靠琼林苑,倒是个风景绝佳的地方,只不过邻居少点,除了酒楼商铺没人挨着他住。

    新王府比之旧王府大了两倍有余,由大内将作院耗时八个月建成,家具摆设都是出自宫中,三跨四进有房三四百间,工程量不小。再看内院这里打破了北方常见的建筑格局,而是仿照江南风物建的,亭台楼阁散布其中,按照山水走势修建了十数个小院落,人就像生活在画中一般。

    “二爷,这里完全是按照襄邑府中的冬园建的,里边的家具样式也和那边一样!”早回来的见喜领着王爷参观了一圈将他领进了个较大的院落。

    “唉,真的一样啊!”赵信抢先进去到各个屋子里看了看道。

    “唉,形似神不似,没有襄邑那边的感觉!”赵柽摸摸还散发着油漆味道的柱子叹口气说道。

    “二爷,这可是娘娘吩咐的,她知道您在襄邑生活日久恋旧,所以特意仿着那边建了这个院子!”见喜说道,他看王爷脸色暗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进了屋子。

    晚饭后,王府的几个高层再次聚集在一起,听取他们离京后这段时间的形势报告,以便早作准备。这不听不知道,京中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可真不少,宫里宫外群魔乱舞,朝中上下明争暗斗,开创了大宋历史上的数个第一!

    ……

    赵佶他一生没出过开封城,只读过万卷书没行过百里路,历代修宫殿无非镶金嵌银,或者雕砖画瓦,都是人为艺术。蔡京独出心裁,他从江南的苏、湖两州运来了太湖石,把它们巧妙地嵌入宫殿之中,立即在一片堂皇、中正、死板之中跳出了鲜活的气息,赵佶哪见过这些大自然的杰作,一下子入迷了,命令在江南设置专门部门,给他搜罗这些不值钱的石头。很快,一个烦恼找上了他,这几年经过广大官员的努力,他已经积攒了近十万块石头,多得宫中已经摆不下了,即使新修了延福宫还是显得捉襟见肘,他的目光又投向了内城外的那片土山。

    说起那片土山可是功勋山,传奇之山,有种烦恼几乎是人类共有的,谁也逃不掉,谁也控制不了――那就是继承人的问题。仿佛赵光义的子孙被诅咒了一样,生儿子就是费劲,真宗皇帝、仁宗皇帝、哲宗皇帝,都在儿子问题上载了大跟头,影响了国计民生。轮到赵佶,问题依然存在,登临大宝之前,他就有妻妾四十多人,可就没一个争气的,不过那时还只是个人问题,当了皇上就不一样了,那就上升到了国家的问题啦!

    赵佶每天的工作除了上朝办公之外,就回到后宫加班加点,可就是没多大动静。就危机中好运降临了,活神仙道士刘混康在开封内外转了一圈,对他说,只要把京城东北角的土地垫高,皇子就会成批的降生。事情就是这么的灵异,自从东北角的地势变高之后,后宫的嫔妃们突然间集体怀孕,真的生出来一连串的男孩儿,到现在把活的,死的、还有赵柽这样死了半截又活过来的都包括在内,不算丫头,已经二十来个了,组织足球对抗赛不用找外人。

    为了表示对道教的感谢,也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变得更多,赵佶下令把已经垫高的京城东北角加倍的升高,让它变成一座山,再加长,变成一片山脉,把自己的石头都搬那去。因为是现任皇帝为继任皇嗣所修,故命名为万岁山,由于它地处东北角,以先天八卦方位推算,是“艮”位,所以小名艮岳。

    山是现成的,可要是把它装修好,那就不大容易了,大家都知道装修那就是在屋子里一张挨一张的贴百元大钞啊,有的地方还得贴两到三层,简直是猛于外遇。以赵佶的艺术品味,以宋朝的人文精华,以华夏大地的出产丰富,艮岳的装修能到什么程度,是能够想象的吗?这简直就是穷全国之力修座亡国之山,也就后世拿军费修园子的‘老佛爷’能与他过两招!

    另一件大事是道士林灵素迅速的崛起,走上了大宋的神坛,也正应了赵柽那句大奸之人必有奇才,你想一个毫无根基四处流浪的野道士就凭一张嘴,只用了不到一年的功夫便让称霸朝堂十余载的当朝宰相感到危机,而欲除之而后快,那是何等的厉害。

    林灵素得到皇上的信任后,利用蔡京先除掉了王仔昔执掌了宝菉宫,然后他以上清宝箓宫为基地,经常举行斋醮,每次都大量施舍,用钱几万贯甚至几十万贯,花钱买人心,为道教在全国的盛行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然后他再用道士设阶的机会为全体道教兄弟争取到了利益,把他们紧紧的团结在自己周围。

    现在有权了,道士们见到官员时,可以不必施礼,不必俯首,这就不止是分庭抗礼了,简直是出乎其上。有权即有钱,道士们在全国各地大修神霄宫,宫观使不再由官员们兼职,都由教中兄弟们担任,于是宫观职的丰厚工资都进了小金库。最后是一项终极特权。无论谁犯了什么罪,除了反宋反独裁反世袭,只要加入道教,立即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另外向京城中的官吏和百姓传度‘玉清神霄符箓’,符箓是入道的凭证,林灵素承诺当官的得到它,官途平安;读书的得到了,金榜题名;百姓得到它,家宅平安;做买卖的,财源广进,反正这东西就像万金油,有病治病,没病防病,不孕的能生娃,有娃的能生三,总之没坏处。在林大师的强力推广下,在皇帝的大力支持下,京城官民普遍奉道,宫观中灯火长明,大家见面都是‘你进去了吗?’这正是赵佶的梦想,求道信道风气终于流行起来!

    接着林灵素又干了件让人震惊的大事,他居然公开为元祐旧党翻案,当着皇上的面给皇上御笔亲题的元祐党碑磕头,还称他们是天上的神仙。他敢这么做,不止是摸准了皇上的脉,也是为了巩固了自己的地位,拍梁师成和童贯两大内侍的马屁。

    梁公公大家已经知道了,认了苏轼当爹,让‘兄长’苏过承认师成的生母原是苏轼的侍妾。童贯也想认个名人爹,可他名声不太好,先与名相韩琦的儿子韩粹彦商量,未遂;他又与前元祐党巨头前丞相王珪的儿子王仲闳恳谈,然后便成了王宰相的私生子。当儿子的当然不希望爹是罪臣啊,两人几经努力,皇上都没吐口,现在却让林灵素给办成了,两人的感激之情当然如黄河之水啦,三人顺势结成了同盟军!

    而皇上的一句醉话又引起了林灵素的杀机,赵佶说‘他在天上时就看着地上密麻麻的光头来气,连带着袈裟、法冠、锡杖等东西也不顺眼。’他立时回想起少时出家,遭受师父虐待,行乞受到僧人冷眼的不愉快经历,国仇家恨岂能不报!

    改,都得改,先是领导机构改了,管理机构僧录司改为德士司,左右街道录院改为道德院,道德司隶属道德院,先从根上给降了一级;接着改名字和尚叫德士,尼姑叫女德士,佛叫金仙,菩萨叫仙人,罗汉叫无漏,金刚叫力士,僧伽叫修善,并依此更改度牒;衣服也要改,冠冕依从道流,改成半道士模样,就连供奉的佛像也得改,头上要戴星冠,但不许有日月星辰图案,只是一顶乌沉沉的帽子。可这帽子也不好戴,谁让他们是光头呢,但这难不住广大僧众,他们为了生存都戴上了假发,在假发上梳成发髻别上簪子,再用根带子勒在脖子上,离远了看还行,看不大出来。历朝尊道毁佛不止一次,但和尚穿道服,这在中国历史乃至世界史上可谓第一了!

    ……

    在前期的崇奉道教的活动中,蔡京、蔡攸父子也算发起人之一,引领潮流,选拔人才,几个主要的角色可以说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王老志、王仔昔、张虚白都是受到他的举荐。听话的加以利用,不听话的立刻玩完,可以说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尽在蔡京的掌握中,这些人在人前风光无限的神仙,其实就是他手中的棋子。

    可到了现在,林灵素羽翼已丰,如日中天,便想把蔡家父子甩了,跟他划清界限,另立山头。蔡太师很生气:你当本相是路边没上锁的自行车啊,说骑就骑,说扔就扔啊,必须要让你知道老夫是虎还是猫!于是历史上著名奸相与历史上著名妖道之间擦出了火花……

    第七十二章 乱局

    蔡京一怒之下出手了,第一招便是‘屋中生有’,这招狠啊,已经有两人败在此招之下。

    第一个是前任宰相张商英,他先是让张的手下看到仓库空空,引诱他去皇帝那里告状,然后让皇帝派人落实,结果银两满库,老张就此失宠;第二个人便是少宰王黼,他投靠梁师成前,曾与何执中关系密切,后来又转而投靠他。蔡京不信任王黼,认为这种年青人可以出卖恩师,同样也可以出卖他,便想把他处理掉。蔡京说了王黼一些好话,推荐为户部尚书,等王黼上任后,他马上派人鼓动禁军去左藏库闹饷,而库房早就搬空了,除了耗子啥都没有。老蔡就是想以“财用供应不及时、涣散军心”的罪名罢黜他。王黼猝不及防中了招,使出拖字诀才幸免遇难。

    这次蔡京如法炮制,重金收买了林灵素的合伙人王允诚,让他在暗中监视。要不说蔡京老了,这法子一回两回好使,你天天用,谁都知道岂能不防,林灵素佯作不知,还热情的请王允诚到通真宫的静室参观,密室内摆着御用的黄罗大帐,刻有金龙的朱红椅桌,金龙香炉,这是皇帝专用品,别人使用那就是谋反。

    王允诚立刻前去蔡府密告,蔡太师马上奏告林灵素图谋不轨,妄图造反,请求皇上前去巡视。皇上与蔡太师开锁同时进入静室,室内空无一物,只见粉壁明窗而已。蔡太师大丢面子,王允诚当日也莫名其妙地中毒身亡,这让皇帝对他十分不满。蔡京是什么东西,他可是经过大挫折的人,岂会被这点失败吓倒,振作再战。

    偏到了夏季京师大旱,蔡京深知道士那些把戏,断定近日无雨,便建言让林灵素祈雨。蔡京能看出近日无雨,林灵素也不可能不知道,死活不接这活儿?蔡京立刻让党羽上奏,揭露林道士是个招摇撞骗的玩意,欺骗圣上,罪该万死。皇帝也无法护着他,只好督促他露一手。

    林灵素脑子也不笨,研究了东京多年的气象资料,结合自己的观察,判断半个月后会有场大雨,下来便好说了,只要想办法拖过这半个月便能脱难,于是上奏道:臣师从道教灵宝派,擅长以符箓咒诀驱鬼降魔、祈福攘灾。今年大旱,求雨需要惊雷,越响效果越佳,需请江西南丰王文卿,说他得到招雷电、役鬼神的天书,所创神霄雷法在江南盛行。臣与他一起,一个祈祷,一个求雷,雨可下也。江西离京千里,快马加鞭打个来回正好半个月。

    蔡京屡战屡败,却愈老愈坚,有生一计决定在找一个更加高明的神仙来个李代桃僵。他的心腹户部尚书刘昺说自己有个表弟,天生帅哥,风仪与秋月齐明,言谈与春云同润,自称精通降真法术,能祈求天神降临。假如让他请来神仙和皇帝对话,那么林道士就死定了。蔡京很高兴,奏明皇帝。皇帝决定召见这活神仙,为此赵佶沐浴斋戒三天,等他做法,请天神。

    林灵素听说后,立刻就慌了,马上派人找到这个高人,想跟其搞个强强联合,没想到遭到断然拒绝。大家都是同行,懂得其中的道道,这种降神的把戏一个人玩不来,必须有人配合,只要拆散这个搭档,则万事大吉。皇城使张如晦是灵素的忠实信徒,和东华门看守打了招呼,只放一人进去。结果皇帝苦等三天连神仙影子也没看见。一怒之下,杀了这个假神仙,流放了刘尚书,搞的老蔡赔了夫人又折兵。

    林灵素开始是真怕蔡京,毕竟人家霸着相位近二十载,门生故吏无数,开始只是被动的防守,想让他知难而退,大家相安无事以后还是朋友。可蔡京却不依不饶,屡次三番打上门来,林灵素也恼了,决定打个防守反击,也让他知道神仙的厉害。

    林灵素很快打听到蔡太师偏爱小儿子蔡絛,引起了蔡攸的极大反感。蔡攸年近五十,靠拍马送女人做丑角,赢得皇帝欢心。他的目标是晋升为宰执,而老父亲并无退让之意,竟然想提携蔡絛成为相业的接班人。权力之争绝对不是温和谦让,常常会兵刃相见,六亲不认识。

    按当时规定,上自亲王贵戚,下至百官,都必须受神霄秘箓,这是个政治立场问题,反应你屁股坐在哪一边的事情。而蔡絛却对林神仙没感觉,根本不尿他那一壶,但是他忘了,林神仙是皇上的代言人,你不重视道学,就是不跟领导保持一致,说狠点那就是藐视圣上,多大的帽子啊!

    林灵素主管传授神霄秘箓事务,与上清宝箓宫提举蔡攸是上下级关系,便让蔡攸劝劝兄弟,赶紧请本秘箓回家,否则皇上知道了两人都难做。那蔡攸正愁没法子对不起兄弟呢,当下就恼了,马上大义灭亲与其联合上奏给了教主皇帝!

    结果用脚趾头也想的出来,皇上看了奏章勃然大怒,想那推广道教之事,你蔡京搞了四五年也没什么进展,而朕选的人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就打开了局面,你还妒贤嫉能处处擎肘,现在你们父子一起跟我唱对台戏,不给你的颜色看看,你还得毁了朕的大业呢!御笔批示:“承议郎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使蔡絛。骄横狂妄,目无法纪,令削职除名,送往新州编管,不得自由行动。”

    蔡太师闻讯大惊失色,泪流满面,自己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到了那不毛之地用不了几天就得嗝屁,更严重的是得了亲传的大儿子恐怕不会等到小儿子走到流放之地,就得横死街头!现在只因蔡鋆新丧,才赢得了点时间,得以暂缓执行,蔡京几次进宫求情,可都被皇上给驳了回来,这在从前是不可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