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三天前,她这种症状就更明显了。明令禁止翠儿和鲍婶子不许出门,因为翠儿顶嘴还厉色训斥一通。

    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她这般,倒像是在躲什么人似的。

    突然间,玉春脑中犹如一道闪电劈过。

    他快速从怀中摸出一块儿银子放在桌上,对正在给小玉儿换衣裳的鲍婶子交代一声后,拔腿就往客栈跑。

    街上人多,他费力在人海中往前挤。心急如焚,几乎快要将他给烧着了。

    那道伤疤,洛英脸上的那道伤疤。

    她一定是又遇到了什么可怖的人,所以才避之不及。如今这般,恐怕是那人已经寻到眼前,避无可避,所以她才叫停马车,留了下来。

    而自己,又蠢笨的都干了些什么?

    如今,他们都在外面,欢欢喜喜的出行。独留她一人,孤独害怕的待在那间屋子,等待恐怖时刻的到来。

    第105章 重回南陈逃不开的,终究要面对……

    玉春气喘吁吁冲进客栈,一把推开迎面而来的小二,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撞开房门后环顾四周。果真,已然是空空如也。

    他快速在屋内横扫一遍,最终,瞧见了从窗户上垂下的绳子。以及,桌上那页纸。

    “我走了,莫要寻我,好好养大小玉儿。

    洛英“

    玉春突然发狠,使劲将字条攥成一团,提拳狠狠砸像桌面。

    闻讯而来的小二不明所以,进来首当其冲就瞧见那撕坏的床单,不禁跑上前捧着哎哟起来。眼巴巴凑过去,装作为难的样子:

    “您瞧我这,可都是上好的布料呀”

    “滚!”

    玉春素来温和,又惯以笑脸相迎,是以小二有些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他抬起头,温柔的眼眸里这会儿煞气满满,充满红丝。咬牙切齿盯着小二,发出低低咆哮:

    “我说,给我滚!”

    长袖一挥,桌上茶碗顺势飞了出来,轱轱辘辘滚到墙角,碎成几瓣。

    小二怯怯的缩回脖子,不敢再言语,只能先退了出去。

    玉春只觉得脑子一片发懵。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宁可舍下亲生女儿,也不愿相信自己?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怜兮兮的乞儿了。明明想要跟随她左右,却只能隐藏心思,眼巴巴望着她远去。

    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就是想要堂堂正正做人。有朝一日,不说为其遮风避雨,起码能与她并肩同行。

    然而,时过境迁,他依然是被抛弃了那一个。

    攥着的拳头慢慢展开,那上面的字迹就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匕首,直戳他的心脏。

    良久,他终于平复过来,直起腰,将桌上那张纸小心翼翼叠起来。而后,贴着心口,揣放起来。

    不明所以的鲍婶子局促的站在门外,见这一地狼藉,夫人又不见了踪迹,心里头慌乱的紧。正犹豫不前,屋内的玉春却突然开口了:

    “吩咐翠儿,夫人有事暂且留下,我们先走。”

    而后,死死用拳头抵住心口,脚步踉跄走到床边,坐了下去。

    鲍婶子见他面色苍白,一手撑着身子,另一手细细抚过枕头。

    就好像,好像是在抚摸夫人的面颊一般。

    她抖着声音问:“老爷,夫人,还回来吗?”

    玉春闭上了眼睛。

    他也想找个人问:洛英,她还会回来吗?

    可惜,无人能给他答案。

    过了六月,天气愈发炎热。

    明晃晃的太阳犹如一轮燃烧的巨轮,射出耀武扬威的利剑,直直扎在人裸露的肌肤上,又烫又疼。

    几匹快马飞驰而过,留下漫天飞扬的尘土,许久不散。

    “咳咳咳咳。”

    路旁杂草晃动,紧跟着,一只手将它们扒开两边,洛英那灰扑扑的脸从中间冒了出来。

    她对着地上呸呸两口,吐去口中的沙土。眯着眼睛望着绝尘而去的马队,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