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穿着鹅黄色的织锦夹衫,微微垂着眸,嘴角轻扬着。

    从前她只觉得苏婉生的娇媚,此时却觉得她十分下作,定也是随了她的母亲,勾引别人的夫君不算,连亲哥哥都不放过。

    她才冷哼了一声,余光便瞧见苏尤绍朝着这边过来了,忙挽过苏婉,转言道:“婉儿,你总算回来了。”

    “哥哥——”

    碧桐揽过她的一瞬,她分明瞧见哥哥往这边来了,但在看见她时却转了身。

    在转身时,苏尤绍还是听见了她娇嫩的声音。这几日,他明知她回了府,却不敢相见,此时的他更万分痛恨自己。自此,他便再也没有资格喜欢着她了罢。

    可听见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的回了头,“婉儿,你回来了。”

    苏婉只当哥哥是不好意思了,低声笑了一回,道:“哥哥有了嫂嫂,便将妹妹都混忘了。”

    苏尤绍看了一眼碧桐,终是没有说话,她亦是受害者。明明于她无情,却占了她的身子,而他仅有的爱早给了苏婉。

    见苏婉的口脂上粘了一缕青丝,伸手去将它拂开,柔声道:“傻丫头,哥哥何时能忘了你?”

    或许,是永生难忘。

    碧桐一时僵在中间,似是她才是那个多余之人,心中愈加愤懑,不禁手下重了几分。

    “嘶——”

    苏婉轻吟了一声,蹙着眉抬眼望向碧桐。

    “哎哟,我方才失了神,弄疼你了?”碧桐故作惊慌,忙揉搓着她的胳膊。

    “没事……”苏婉拨开了她的手,将袖子理了理。她总觉得碧桐的眼神中带着些莫名的怨愤,转思自己已离府多日,临走时也未与她结过仇怨,实是想不通与她有何过节。

    “我也不是什么恶鬼,如何倒吓的你这样。你若是惧我,西苑便辟给你独居罢。”苏尤绍冷冷的撇了一句,心下却舒畅了几分,他承认自己有借题发挥之嫌。可错他已铸成,如今他能给的,便只有保她后半生的富贵。若说与她琴瑟共好,再不能的。

    他说完这话,也不敢去瞧碧桐的脸色,直接转身回行云院去了。

    苏婉倒先怔在了原处,哥哥原是孝悌仁义之人,既喜欢碧桐纳了她,如何这样绝情起来。

    “姑娘该满意了吧?”碧桐复出言讥讽道。

    她原想借着苏婉讨好苏尤绍,谁料他却一点机会都不肯留给自己。她沉郁的眸子盯着苏婉,更觉她矫揉造作,有那么疼吗?便要故作姿态陷她于如此境地。

    “碧——”采青见她出言阴阳怪气,上前道:“姑娘与姨娘并无仇怨,姨娘既得了好的去处,何以在此出语为难?姑娘怎么说也是公子的亲妹妹。”

    亲妹妹?越是提这三个字,她便愈发觉着阵阵恶心。

    “好妹妹,原是我方才急了些,”碧桐转了态度,眼圈也红了:“我从前便是跟着你的人,院儿里众人也皆不满我,仗着姑娘好性儿便也不大看重我。实不相瞒,我……我只侍奉过公子一回,许是我年幼不知侍君之道,你哥哥厌弃我也属情理之中。但求姑娘再可怜可怜我,在公子跟前替我说说好话儿。”

    作者有话要说:  魏大人:明日,我一定要好好把握。

    ☆、第 14 章

    碧桐的性子,若说她从前不知,是她识人不清。可自打她入了行云院,便都不再敛着了。是以她说的话,苏婉一句都不信。

    “这等事,纵我是哥哥的亲人,也是不好出言相劝的。嫂嫂若有别的事,说不定我还可帮得上忙。”苏婉微点了点头,便领着采青先走了。

    采青知晓姑娘是要出去见陈大人,昨日见她将他送的匣子又拿了回来,不禁暗自轻笑。今儿特意从立柜中取了件银红绣花罗衫,又给她穿上了件荼白水裙。

    苏婉坐在铜镜前,看着采青将她如瀑的墨丝一缕缕挽起,见她伸手取了那支牡丹纹木钗后。心中微微一漾,朱唇轻启:“换一支罢……”

    采青顿了顿,想着是姑娘怕羞了,不肯将陈大人送的钗子直接戴着,笑道:“是了是了,换一支才是。”姑娘家,矜持些是应该的。

    采青扶着苏婉出门时,见已有一辆马车停在了苏府大门前。

    “大人派我来接苏婉姑娘。”秦江原只斜靠在车门前,见苏婉出来后忙跳下了车,瞥见采青也在时,不自觉的低头理了理衣摆,复端正的站好。

    采青瞧见他纵身一跃与姑娘打完招呼后,眼神便移了过来,不禁觉得两颊一热,忙垂下了头。

    “谢公子。”苏婉微微欠了欠身子,便上了车。

    待采青亦要跟上去时,秦江忽而挡在了她身前,“大人有令,只约见苏婉姑娘一人。”

    瞧见她眸子中闪过一丝担忧后,秦江又补充道:“她不会有事的,你莫担心。”

    马车停在一面湖前,苏婉款款的踏下车。

    “姑娘请——”秦江朝着湖面上静静泊着的一艘小船伸出了手。

    苏婉虽是江南女子,却不惯坐船,瞧着眼前湖中漾起的微微涟漪,便已觉着心间揪着似的。轻抚了抚胸口,长舒了一口气,才小心翼翼的踏上艏楼。

    驻足在碧色帷幔前,她福身道:“苏婉拜见大人。”

    魏衍双手虚搭在膝上,身后虽有凭栏他却仍挺直着身子,端坐于前。听见苏婉的声音,本欲起身接她,顿了一瞬,却道:“进来。”

    苏婉得了令,才自打了帘子缓缓跨入了船内。

    入目的是船内两则的长椅,她见魏衍坐在一侧,便扶着凭栏一步步挪去了另一侧。她才坐好,便见船缓缓移动起来,心间一紧忙紧握住身后的凭栏。

    魏衍瞧着她蹙起的黛眉,微微垂着的鸦睫。他知她是不大情愿出来的,却没想到是如此为难。

    苏婉扶着凭栏,四下望了望,本想借着别的船只或行人转移转移注意力。但偌大的揽月湖中,单有他们这一只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