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她虽不知要说什么,但在对面人沉着的脸色下,还是率先打破了静默。

    果然,她软语一出,他的脸色便缓和了些。

    “听秦江说,这湖称得上是你们扬州城最好的景致了。”

    见她肯开口,魏衍忙将话接了过来。

    “是。”苏婉试图调整气息,舒缓体内的不适。

    她回话的兴致,似是并不高,他的手稍稍蜷了蜷,仍道:“你平日,也常来?”

    湖面起了风,船身晃的愈加猛烈了,苏婉轻闭了闭眼:“不、不曾。”

    闻言,魏衍只觉腔内发闷,索性再不言语,侧过头去却仍忍不住瞥向她。

    苏婉攀着凭栏的手指越抓越紧,黛眉渐渐蹙的更深了。饶是今日采青已给她上了胭脂,脸颊仍是盖不住的发白起来,额间亦渗出微微的汗。

    他终于瞧出,她像是不对劲了。

    “苏婉……?”他试探的叫了她一声。

    船陡然又晃的猛烈了,一股恶心犯上心头,她欲听清魏衍的话,便想强撑起身子。双手原已发软,一个不稳便脱了出去。

    魏衍猛的站起了身,想过去扶住她,又恐会将船身倾翻。只得站在中心,伸手扶了一把她。

    二人的动作,使得船身猛的晃了一下。魏衍脚下一空,亦未踩稳,跌坐在了地上,苏婉跟着被他带入了怀中。

    将才抑制住了心内的一股恶心,她现下已浑身无力。此时身子已完全顾不得什么男女避讳,虚弱的攀附在魏衍的肩上,但心中仍保持着一丝清醒,恐他当自己有意冒犯,轻声解释道:“大人,我难受……晕……”

    魏衍这才恍然,她这是晕船了。静默片刻,暗自懊恼起来,竟没看出她晕船来。

    不过,他又何曾真的了解过她。

    低头瞧了瞧怀中虚弱的人儿,心内不由一悸。一只手在她腰后僵了许久,终是轻轻抚上了她的墨丝,不禁言语温和道:“这般难受……?”

    苏婉已煎熬的说不出话来,只将埋在他怀中的脸,轻噌着点了点头。

    “将船靠岸。”魏衍神色沉了下来,向外下了一句令。

    那船夫闻言忙停下了手中的桨,不确定的打问道:“官爷不是还要去那湖心亭上?”

    “不去了,现下便给我靠岸。”魏衍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气,此时的他如何还顾得上再去欣赏什么美景。

    船已划出了些许距离了,即便立马靠岸仍需些时间的。见苏婉仍靠在他怀中,缓缓喘息着,便觉心口紧的慌。魏衍一手撑地,徐徐站了起来,将苏婉也顺带捞了起来:“去外头坐着。”

    听说坐在船头尚可缓解少许眩晕之症,他便将她半揽起,缓缓拥了出去。

    “现下可有好些?”魏衍揽着她缓缓坐了下来,皱着眉问道。

    眼前倏而开阔起来,苏婉觉着受用了许多,迎着徐徐的风亦倍感清爽,“好些了。”

    魏衍的剑眉亦舒展了一些,从身侧端过来一碗清水,扶着她喂了上去。

    谁知苏婉的唇还不曾挨上碗,碗中水随着船的颠簸,洒了出来。顺着她洁白的玉颈流进了她胸口内,连带那处的衣裳也湿透了些。

    苏婉被呛着了些,微微咳了起来。

    他忙去抚着她的背,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她胸前因濡湿衣裳而若隐若现的白腻,忙瞥过了头去,将自己的外氅解下替她围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魏大人:第一次约会——完败。

    ☆、第 15 章

    出门前,苏婉的心中还是千丝万缕缠绕着。她设想了百种形景,熟不知竟是这样一番光景,瞧着现下自己狼狈的模样,不禁觉得倒是好笑起来。

    魏衍见她双手牵着他的氅衣领子,忽朝着他笑了起来,先是莫名后见她笑靥如花,又觉心底似是化开一般。

    “笑什么?”

    他思及眼前这一切,皆是自己的杰作,她指不定是在笑他。旋即板起了脸,眼神避开了她,望向岸边,不悦的吐了一句:“……在笑本官?”

    “不敢,大人如此英明。”苏婉一面说着,一面抿嘴轻笑。

    许是身上畅快了些,她觉得没过多久便顺利靠了岸,在脚踏上平实地面的那一瞬,她才觉着又活过来了。

    四下杳无人烟,原本湖周围的小铺店家皆被魏衍事先包下撵走了,他只得对不远处守着的秦江道:“去长宁街罢。”

    “大人,下头的人来了封书信。”

    秦江的声音打破了轿内静默的气氛,神经紧绷着的苏婉终舒了一口气,眼瞧见已至长宁街,又见秦江已将纸递了进来。为避嫌,她便朝魏衍微微福了福身子,先行下了马车。

    待魏衍在轿中匆匆阅完信下了车,墨眸环视四周时,却瞧不见了苏婉的身影,当即脸便沉了下来,“人呢?”

    “前方有放花灯的,姑娘许是瞧去了。”秦江拱手低着头回禀着,时不时抬眼悄悄觑着他的脸色,世子一向做事稳妥,近来却每每因这女子,迁怒于人。

    他的回话并未能使魏衍的神色舒缓,深深的瞧了他一眼,便朝着前方寻去了。

    苏婉到底只有十六,童心未泯加之她已许久不曾这般畅快了,瞧见前方熠熠生辉的花灯,便止不住步子挪了上去。

    魏衍及至在人群中瞥见那抹笼罩下在见他月白色氅衣下的纤弱身影后,才松下心来,却未在移步前行,只驻足在不远处静静瞧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