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淳安不敢坐。”淳安仍侍立在一侧,双手紧紧攥着娟子,两弯好看的眉亦微微蹙起。

    饶是她如此说着,采青仍是给她递了小凳过去。

    见苏婉轻垂鸦睫,抿了抿手中的茶。她鼓着劲凑上前去道:“原是淳安一时嘴快,明知在宫中应如履薄冰才是,可见着姐姐实是欣喜。便忘形了,”她一面说着,一面瞧瞧觑了苏婉一眼,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姐姐的身份,非哥哥告知我的,而是我硬缠着秦将军说与我听的。”

    苏婉面色终于动了动,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将声音压的平稳些:“……哥哥?谁是你哥哥?”

    淳安郡主随意的答道:“平南王啊,”语气轻快,听起来似是在说一件苏婉理所应当知道的事情,见苏婉面色未有所动,不禁低落道:“想来哥哥从不曾在你面前提过我。”

    见她委屈的小脸就要皱到一处,她忽而想起了桓儿委屈时的模样,瞧她的样子应是比桓儿大不了几岁。

    “王爷他许是将你放在心内罢了,不好说出口。”苏婉将她揽着坐下,出言抚慰着。

    小姑娘面色登时泛起光,阴霾一扫而散,拖着圆凳凑近了苏婉道:“不过秦将军倒是时常与我抱怨你的,他说,”淳安忽而板起了脸,学起了秦江的模样:“王爷那般不耽于美色之人,竟为一女子屡屡失了分寸,”说罢笑了笑,又道:“我便好奇是怎样的绝色女人,惹得哥哥这般。这才缠着秦将军说与我听得。”

    淳安说完这一袭话时,苏婉早已双颊绯红,她探究着伸手轻轻碰了碰苏婉的耳垂,“姐姐的脸,红红的,好烫。该不是害羞了罢?”

    苏婉不知所措的拿起了桌上的一个空茶杯,便往唇边送去。

    淳安瞧见直咯咯的笑出声来,一面端起茶壶道:“还是教我来给姐姐添些茶罢。”

    苏婉听了那些话,正面红耳赤,不知如何自处时,殿外传来一声沉重的钟声。

    苏婉蹙起黛眉,不明就里道:“这是……?”

    淳安顿住了身子,良久才反应道:“这是丧钟,想来……是皇上驾崩了。”

    苏婉还未反应的及,便被淳安一把拉住了手,“昭宁姐姐,快去永和殿!”

    二人皆未成轿辇,苏婉因才进宫尚不识路,任由淳安拉着她来了永和殿。

    嫔妃大臣早已在殿外跪满了,她与淳安只跪在了外殿,忽而听见内殿太监尖细的嗓音唤道:“宣太子觐见——”

    苏婉跪着撑起了手,悄悄张望着苏桓的位置。可他才十多岁,个子尚小,被数十个太监一围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皇帝崩逝,须由太子亲自在内殿守灵,余者皆在外殿。

    郡主因算旁系,亦早早离去了。苏婉只身跪在外殿,整整一晚上都惶惶不安。

    直至寅时,外臣入了宫。苏婉身上忽而被一个温暖的鹤氅罩住了,她猛地从朦胧的意识中惊醒。见那人是魏衍,不知怎的心下便安稳了些。

    “王爷,太子……”苏婉因一整夜几近未合眼,此时眼中满是倦怠,见着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他的性子,竟是有几分像你了,如今仍好好的在内殿跪着。”

    苏婉听着心下虽松下了几分,却仍是觉着酸楚,他定是不知怎样的忍着呢。

    听完了苏桓的消息,她才意识到这是在宫中,忙要脱下他的氅衣。

    “你若敢再动,本王不介意招来更多人。”魏衍说着,面色冷寂伸手将那氅衣系的更紧了。

    “宣平南王觐见——”

    此时的永和殿,固若金汤,苏婉丝毫不能从中打听得半点消息,只得乖顺的跪在殿外,等魏衍的消息。

    半个时辰后,魏衍大步走出了内殿。

    苏婉忙跟了上去,见他久久不开口,只得自己先问道:“里头如何了?”

    “皇帝驾崩了,剩下的,自然是皇位之争了。”魏衍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

    苏婉闻言,似懂非懂,太子之位已确立,为何还会有帝位之争?

    魏衍亦瞧出了她的心思,顿住了步子,蓦地回身,深深的瞧着苏婉:“太子的对手,远不止本王一人。他这皇位可不是轻易便可坐上的。”

    苏婉岂能不信他的话,方才亦听见太监直宣了几个亲王、大将军。她与桓儿初来乍到,毫无根基。若是寻常百姓,他们尚有退一步的余地,而帝位之争,只有胜者才能活下来。

    她蓦地抓住了魏衍的胳膊,压着声音道:“难道……他们就不怕成为后人口中的乱臣贼子?”

    苏婉口中的他们,自也涵盖了魏衍,他顿了顿,似乎未想到她言语如此凌厉,神色沉了沉道:“史书皆由胜者所书,本王若胜了,又何来‘乱臣贼子’”

    他的话似比寒冬的雪还有冷上几分,彻底浇灭了她心底的希冀。

    半晌后,他脸色微微缓和了些,忽而探问了一句:“届时,你可愿作本王的皇后?”

    “王爷定要如此?”

    魏衍剑眉稍稍拧起,薄唇深抿着。她久久都未再听见回应。

    皇帝驾崩,嫔妃与皇子皇女皆须守灵三日,太子守灵七日。

    整整七日后,苏婉才收到东宫召见令。

    “见过太子殿下。”

    一入大殿,苏婉先行了礼。她虽为苏桓皇姐,却仍有君臣之分。

    “你们下去。”苏桓出声呵退了众人,又将苏婉牵至内殿。缓缓拉上了内殿的几层木屏,探着头瞧了许久,才低声道:“姐姐。”

    苏婉瞧着他竟如此小心翼翼,不禁心中一哽,一时间将要问他的话混忘了。只眼眶红了起来。

    苏桓将她拉至塌上,缓缓道:“姐姐,他们时常跟着我,悄悄监视着我。”他一面说着,一面仍神色紧张,不住的盯着四周。

    苏婉心中咯噔了一声,魏衍说的果真不差,桓儿的帝位数并不是那么容易便可坐的。

    “在宫中,你只消听信采月的话便是。”苏婉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