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桓深深拧着眉,点头道:“我知道的。”

    才短短几日,他的神情与入宫前已全然不同。登时像长了好几岁一般,神色也多了一些与他年纪不符的沉郁。

    见苏桓紧抿着唇,死盯着周身,苏婉不得轻声道:“桓儿……现下,没有人的。”

    苏桓陡然抬了眸,“姐姐,我不叫苏桓,我是萧思绎。”

    苏婉才意识到,自己一时竟也这般松懈了,忙改口道:“殿下。”

    苏桓这才松下了眉头,忽而缓缓喘了一口,枕在了苏婉腿上,声音有些发颤道:“姐姐,我好累……”

    似乎只有在苏婉怀中,他才可得片刻安心。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才睡的深了些。“太子殿下,您不知守灵时不得进食吗?”苏桓才拿起了他最爱的杏仁酥,猛然便被一个大臣呵斥道。

    “太子殿下,守灵时犯倦,可是对先帝的大不敬!”又是一个亲王怒视他道。

    “太子殿下!”他忽而听见有人在门外剧烈的撞着门,欲向他索命。

    “啊——”苏桓满头大汗的被惊醒。

    “太子、太子,醒醒,怎么了?”苏婉忙扶住了他。

    因着苏桓将内殿的门合上了,传膳的宫人只得轻声叩着门,正吵醒了在噩梦中的他。

    苏桓睁眼时,眼中仍泛着红,因恼殿外的下人,当即便呵道:“出去!给孤滚出去!”

    他再小亦是太子,这一动手,门外的两排宫女立即慌的扑跪在地上,再不敢则声。

    苏婉又好生哄了许久,他才情愿用膳,待回至霁月宫时,天色已晚。

    “替我梳洗更衣,我去趟寿元殿罢。”

    晨起,苏婉便令采青替她装扮,前往寿元殿。皇帝丧礼已过数天,可桓儿的即位之礼迟迟不举行。外臣生是数十个由头,只令他担监国之职,却不允继承皇位。

    苏婉心知,耽搁一日,桓儿的危险便多一日。是以便铁了心,要去太后帮忙,既是她册封的太子,该助桓儿登位才是。

    “采青姑姑,且等等,奴婢去里头通报来。”她二人走去寿元殿时,便先被侍女拦住了。

    等了半个时辰,才终是见着了吕氏的面。

    苏婉深知后宫不得干政,便并未向吕后直言,只道:“太子还小,既现下暂且不会继位,可否让他在宫中住着,亦好时时得太后娘娘教导。”

    宫中到底是太后的地盘,总比他一人在东宫要强上许多。

    吕氏经了多少事,又岂会让她这点子伎俩哄住,当下笑道:“哀家明白你的心思,是那消息迟迟不定。是以你才这般着急,你要知道,哀家同你是一样的心思。只这时候还不到,若此时力排众怒强让他登位,倒会适得其反。”

    吕氏的话儿一出,苏婉的心亦凉了半截。吕氏等得,桓儿却等不得。这个太子不在了,她仍可改立他人,而苏桓与她而言,却只有一个。

    与太后交涉无果,她只好恹恹的出了殿。不远处,却瞧见了迎面走来的魏衍。

    “见过王爷。”苏婉微微福了福身。

    魏衍向寿元殿望了一眼,问道:“从寿元殿出来?”

    苏婉微微应诺了一声,此时魏衍亦算她与桓儿的对手,她并不愿多言,便要走。

    魏衍略侧了侧身子,便足矣将她挡住了,沉声道:“是去找太后了?”

    “是。”苏婉秀眸直视着前方,腰身直挺着。

    “她便是想帮,也帮不了你。”

    苏婉抬眸望向他,他的眼中瞧不出任何波澜。她终于缓缓垂下了眸子,不禁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如今,在这个宫中,她还能寻谁去。

    魏衍还欲说些什么,但只又瞧了她一瞬,终是默着往寿元殿去了。

    苏婉本以为且会僵持一阵子,未承想才过了几日,采月便急匆匆的来了霁月宫。

    “殿下,今日跟着太子的太监回来传话。说朝中大臣借着太子前几日呵斥宫婢之事,便弹劾太子小小年纪便性情暴戾,不堪储君之位——”

    采月还未说完,苏婉忙打断道:“现下如何了?”

    “奴婢也不太清楚了,只说后来是太后来了,与朝臣辩驳了半晌,应不至于废位。可一顿罚,定是不能免的。”

    苏婉蓦地跌坐回了塌上,她该料想到的。此时却只能怨自己竟束手无策。

    采月亦垂头丧气着,太子原在苏府时便是坎坎坷坷。她原以为小公子作了太子,日后该再不必受那样的委屈,谁承想,却是更甚。思忖了半晌,她低声呢喃道:“若是我们朝中有人便好了,也能给太子殿下说上话儿。”

    他到底还是个孩子,若无人从旁协助,他该用什么去与那些如豺狼般的人去抗衡。

    采月就立在苏婉身侧,她的话堪堪落入了苏婉耳中。她心内暗道:不能再任由桓儿继续这样下去了。

    “采青,”苏婉忽而将采青唤了进来,“备轿,去平南王府。”

    ☆、晋江文学城正版

    苏婉说罢自坐在了镜前, “去将前几日皇后赏的脂粉拿出来。”

    采青怔了一瞬,皇后娘娘许是见殿下姿容妩媚, 特地的赏了艳丽的脂粉。殿下鲜少喜爱那般艳丽, 今日却不知何故竟要取它出来用。

    “殿下, ”她不多时便将那盒脂粉寻了出来, 递到了苏婉面前, “今日要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