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强光的环境中,风忆雪似乎觉着周身这点光亮不足以让单昀寒看到自己,便抬起纤细修长的右手,掌心向上,指尖托着一团团赤红的火焰。

    虽然不如白日清晰识物识人,但现在更像是他们回到了曾经烛火星光相伴的日子,两个少年人就这样面对面地坐着,谁也没开口。

    单昀寒明明知道不会留下任何伤痕,可他的双手还是不停地摸着刚才被掐的地方。

    就是,很痛。

    两人不说话,多少有点尴尬。最后,单昀寒还是开口了,起码他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没有说那些话。”

    确实,有关他们互换身体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至于风忆雪和江奕勾结的事,他也没有说。

    说给那些弟子尽是胡说八道的话,是他编出来的故事。

    风忆雪一愣:“什么话?”

    “……”

    行吧。

    “生气了?刚才师父逗你的,杀谁都不会杀你。”

    见单昀寒不语,风忆雪突然扑了过来,轻轻地抱住他,把半张脸都埋在少年的肩头,低语问道:“恨我吗?”

    单昀寒心情郁结,本就难受,风忆雪的问话更像是一击惊雷,直劈他内心最深的那根刺,粉碎了它,却又扎得心头满是伤痕。

    嗯。

    恨得要死。

    其实他根本没出声,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做。但风忆雪却像是听到了回答,唇齿间叹出一口心酸。

    “我就知道。”

    听见风忆雪的自嘲,单昀寒再也忍不住释放压抑心底多年的怒火,便想一把推开对方,可风忆雪的肉仿佛嵌在单昀寒的身上,死活不放开。

    被抱住的单昀寒还是少年的身躯,却不知道哪来的蛮力,几脚乱踹过去,终是挣脱开了。

    单昀寒是真的没想到风忆雪如此直白,问完还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到底谁伤了谁?

    他心软,特别是对他好的人。

    但对风忆雪,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心软的次数都太多了。

    这个人在他深陷肮脏淤泥时拉了他一把,又不断地带来了他对往后日子的希望。

    可偏偏,最后又是这个人将他踢向深渊,亲手将曾经的信任、憧憬和喜爱都给撕碎了,一点渣也不剩。

    就是这个人,让他不敢再轻易与人交往。

    对,什么害怕同门受到牵连,都是借口。

    他最怕的,还是背叛。

    无论身上的伤口恢复多好,心尖的疤痕永远消不掉,以至于他跟任何人打交道,都不自觉地留心眼,不自觉地把人往最坏的方向想。

    这是,心病。

    “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欺我、瞒我、伤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

    单昀寒的声音在颤抖,一字一句装满了他即将暴走的怒火。

    本以为风忆雪会像以前一样笑着糊弄他,但单昀寒又错了。

    “我说出真相,你会信我吗?”

    这一问,问到了点子上。

    信吗?

    该信吗?还能信吗?

    风忆雪接道:“所以,我们,结契吧。”

    “一句谎话就会万剑穿心的那种。”

    “伤害对方就会被百鬼撕魂的那种。

    第22章 逃跑

    “圣言契约,生死不变。若有虚言,万剑穿心,魂消魄散。”

    “你疯了?!”单昀寒是吼出来的,可他的嗓子却嘶哑得不行。

    但他已经顾不上喉咙的不适,伸手就要拉着正在施法的风忆雪。

    照亮囚房的小团红火正停在两人的中间,阵阵强光刺入单昀寒眼中,惹得他双眼发涩,但阻止他上前的是拔地而起的束缚术。

    风忆雪阻止他的方法跟他带的手下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喜欢用链子困住他?

    没法用手遮挡耀眼的光源,单昀寒只得闭上眼,拼劲全力挣脱着,甚至还无意中踹了风忆雪一脚。

    “好啊!你既然这么想死,那解开我,你别动,让我刺一刀啊!”

    风忆雪想要立下的契约,原名为慎言契,旨在让立契之人谨言慎行。

    而后更名为圣言契,专门用来规束一些行为不端又嘴硬狡辩的弟子们。当立契者说出的话与内心想法不符的话语,就会立马实施当初定下的惩戒措施。

    放在平常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灵术,现在却不一样了。

    第一次见自己给自己立契的,还立下这种背契惩戒。

    风忆雪为了什么?

    就为了让他相信,不是真心想欺瞒害他的?

    “没必要。”

    单昀寒都不知道这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风忆雪说的。

    “有的。”风忆雪轻笑,嘴里的苦涩难以入喉。

    只要单昀寒今后能信他,无论何种后果,他都可以承担。

    更何况,以后他也不会再瞒着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