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宏嘴巴一扁,委屈的要哭出来了。

    那人便一路从楼上跑下来,把他扶起来。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很俊朗。看起来温和好相处。先把男孩抱起来:

    “皮蹭破了…阿姨在家吗?”

    陆景宏摇头:

    “妈妈去厂里了。”

    少年给他小心的刮干净脸上污渍:“那去哥哥家,哥哥先给你消个毒,这水太脏了。”

    筒子楼里阴暗逼仄,弥漫着股奇怪的仿佛发霉的味道。也不知道哪里漏了水,水泥楼梯也湿漉漉的。

    陆景宏其实挺怕黑的,他把脑袋埋到少年脖颈,老老实实的团在他怀里。

    要抱这么一个小朋友上五楼还是很吃力的,中途少年把他轻轻放下来,转了个身把他背起来。

    快到五楼采光好了,阳光把他们笼在里面。

    “哥哥,”陆景宏小声说,“你锁骨上有颗痣。”

    是颗不起眼的小痣,被光打的很通透。

    少年“嗯”了声,淌着汗把他背到了五楼。

    陆景宏是没有家里钥匙的,只能来他家。

    他开了门,把小男孩放在凳子上,拿了药箱。

    陆景宏膝盖上红的要命,手肘擦破一大片,还有七七八八的擦伤。皮肤白,特别显眼。

    少年一边用酒精消毒一边哄他。

    “陈余哥哥,”陆景宏眼里一片泪,委屈的要命,“……疼。”

    少年揉他的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大袋糖来:“别哭别哭…吃点甜甜的。”

    这糖不大便宜。

    很好吃,陆景宏接过,道谢,把另一颗剥了递给少年。

    少年接过却拿糖纸又包起来。

    陆景宏看着他。

    “甜吗?”

    “甜。”

    “来哥哥家吃,专门给你买的。”

    陆景宏点点头,少年拿温毛巾给他擦干净污渍。

    “陈余哥哥,”他小声问,“你别去…上次那个餐厅打工了,那家店的老板,我看见……”

    少年认真的点头:“好,谢谢鱼鱼。”

    这楼里人都叫陆景宏小名,倒没几个人知道他全名叫什么。

    “哥哥,你钱够花吗,我妈妈说你们奖学金还没发,她说你要是有不够用的来找她。”

    这楼里谁都不宽裕,更何况单亲妈妈带着孩子。

    少年:“谢谢陆阿姨。”

    晚上陆晨晚班,托陈余照顾一下陆景宏。

    一大一小吃了面条,陆景宏喝汤,突然难过:

    “哥哥你见过你爸爸吗?”

    “小时候见过吧,”少年拿了张纸递给他擦嘴,“没什么印象了。我对父母都没什么印象了。”

    “我没见过我爸爸,”陆景宏说,“妈妈说等我长大一点,他会来接我走,可……”

    安静了一会儿。

    少年笑说:“你和陆阿姨要是走了,可别不记得我。”

    第11章 算了

    陆景宏姓陆,和母亲陆晨姓。

    至于父亲……这在他几年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

    这一片都是工厂,旁都是矮小.阴仄的联建房。

    河水分割了小城,一半是删删减减,一半是密密麻麻。

    母亲陆晨就在一家不大的造纸厂工作。

    房子已经很老了,空间狭小.逼仄,不过很是干净整洁。大约四五十平,隔了两个房间。

    没有人对陆晨和陆景宏不好奇的。

    一个年轻母亲带着孩子,本来就容易遭闲话,况且这个母亲还这样漂亮温柔,一看就是满身书卷气,书香世家养出来的。

    陆景宏那年六岁,初来乍到,怯生生白白净净的。

    其实在此之前陆景宏随母亲搬去过许多许多地方,有时候待几个月,有时候待一年。

    却最后停在这里不再搬走。

    ——原因很简单,他该上学了。

    陆晨带着陆景宏搬进去的那天,每户人家防盗窗里都能看见人的脸,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防盗窗的铁栏杆切割了他们的面容。

    陆景宏安静的跟着母亲,费力的把袋子提上去。

    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下楼丢垃圾,顺手帮了他一把。

    他看着那个哥哥。

    对方转了身回去。

    他这样注视着对方的背影。

    很多年。

    ……

    裴景宏瞧着蔡阳没说话。

    陈余还没回来。

    裴景宏敲了敲那杯子的壁,说:“…我自己会同他说明白。”

    蔡阳:“他托我查你了。”

    裴景宏抬头,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我昨天给他发消息查到了,”蔡阳说,“陈哥说算了。”

    裴景宏微微仰头,发从肩上滑落了点。

    灯光很暧昧,暗色迷蒙,他眼睁得大些,那些潋滟水光流转,神色不清。

    “裴景宏,”蔡阳念了遍他的名字,“要玩你找别人玩。”

    “不是,不是在玩。”

    裴景宏说。

    蔡阳举起杯子:“我们后天有个聚会。我一定会告诉他。你要是想自己说,别迟了。”

    他和蔡阳轻轻一碰。仰头喝了一整杯下去。

    裴景宏之前一直在迟疑,是否要让陈余知道。

    当年母亲胃癌病危,母亲去世后他整个人混混沌沌,被裴家的人找到送去治疗。没有和陈余告过别。

    况且……陈余也不知道他是谁,又是谁接走了他。

    他还改过姓。

    不过那会儿大家都是有秘密的人。他们只知道裴景宏小名叫鱼鱼,也无人多问他全名叫什么。

    母亲为了逃离裴家带着他奔波躲藏,却不想自己身体灯枯油尽,最终只能临死前把他托付给哥哥裴蕴。

    ——好在那个时候,裴蕴已经解决了那个……畜牲。

    裴景宏一杯一杯的喝着。

    夜色深黑。

    其实也才过去了没多久。

    最终为了留在陈余身边,他编了拙劣的谎言。事后虽然让人去伪造身份,终归是有破绽的。

    陈余给他母亲治病的钱…倘若这个钱能早些年,母亲也许会活下来。

    他一笔一笔算清,怕是早心里知道会有暴露的一天。打算好了全部还给陈余。

    “我爸死了,我妈胃癌晚期”其实全是真话。

    他却不是十多年前的小男孩了。

    陈余还是陈余。

    一杯复一杯。酩酊大醉。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

    (我好想要评论好想要评论55555还有收藏

    第12章 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