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母妃丢下年仅四岁的他,懦弱地选择吊死在冷宫的横梁之顶开始,他便恨极了母亲的懦弱。

    此后十数年,不管多艰难,他的念头只有一个,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活下去。

    能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他脚下踩踏的,是无数的白骨。

    从三年前开始,他每晚做着同一个梦。

    一个夜夜凌迟着他的恶梦。

    没有一日安生。

    梦的最后,他竟为了那个女人悲极而亡。

    而他,压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更何况,不过是侍妾,一个以色事人的玩物而已。

    荒唐又无稽。

    他倒是要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女人,让他如此催心裂肺。

    傅瑢璋那一双过分好看的冷眸,不慌不忙地看了一眼卫暝二人。

    “本王让你们寻的人,寻着了吗?”

    第2章 、相府嫡女

    晨曦从窗棂透了进来,细细碎碎,晕染在傅瑢璋玄色鎏金寝衣上,织金暗纹光华流转。

    矜贵高华,一展无遗。

    傅瑢璋沐光而席,姿态慵懒,眼底深处却难掩的凉薄与冷厉,熹光之下,明暗对比强烈,更显他的气质刚棱冷硬、霸气凌人,让人不敢直视,忽略了他原本的绝伦容色。

    一双细长凉薄的冷眸,缓缓掀起,淡淡地问:

    “本王让你们寻的人,寻着了吗?”

    “属下无能!尚未寻到那位姑娘,前些日子已再加派五千玄龙卫去寻了。”

    卫暝垂首请罪,长睫之下的眸光,满是担忧。

    傅瑢璋看似轻描淡写的询问,卫暝却知道,这是少见的疯狂。

    就凭一个梦境画的画像,没有多余的信息,便不计后果地派出上万精锐的玄龙卫,大海捞针似地寻人。

    不是疯狂,是什么?

    玄龙卫乃傅瑢璋一手精心培育的暗卫队伍,不仅仅肩负守护皇帝、摄政王府安危之重责,也从事军政情报收集、侦察、逮捕、刑讯、处决等工作,无所不能、无所不作。

    玄龙卫权力凌驾于六部,直接向傅瑢璋负责,甚至可以逮捕任何人,不需要报备皇帝。

    私养护卫队,又如此凌驾于皇权之上,架空幼帝,实属大逆不道、欺君罔上!

    然,如今幼帝才九岁,朝政把持在傅瑢璋的手中,朝中众臣虽颇有微词,却忌惮着傅瑢璋的铁血手腕,敢怒不敢言。

    人人都听说过玄龙卫的威名,却没有一个人能探得到玄龙卫的底,不知道老巢设在何处,总计多少人数,都潜伏在何处。

    如此重要的一支警卫队,竟用来寻一个现实不存在的姑娘。

    只是,卫暝兄弟二人对傅瑢璋的指令,从不质疑。

    哪怕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也会倾尽全力去寻。

    傅瑢璋不咸不淡地扫了躬着身请罪的卫暝一眼,静默地把玩着手指上的黑玉扳指。

    他知道卫暝在想什么,但他不必与任何人解释。

    夜夜折磨他心神的梦境,是一个女子自缢而亡的画面。

    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妾而已。

    她的死,凭什么让他梦境里全染上了暗沉之色,成了他不可承受之重?

    为了这么一个荒诞可笑的梦境,多费一分心神都是多余的。

    然而,那梦境,周而复始,持续了三年,虽只是一个画面,却足以折磨得他越发暴躁狠戾。

    从来只有他折磨人,何曾被这般折磨过?

    为何梦魇不断,他会查;梦里人,是否当真存在,他也会查!半点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

    他气息沉了沉,迸出千年寒铁般的肃杀之气,“相府的动静呢?”

    卫暝恭敬地道:“相爷行迹依旧并无异常,上朝、归府,两点一线,与往常无甚不同。”

    傅瑢璋不紧不慢地往榻几走去,一抹讥讽噙在他削薄的唇边,“呵,无异常。”

    无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

    上官铉这只老狐狸,是名副其实的保皇党,他的忠心,只给了皇位上的那位小豆丁,甚是看不惯他这个代为监国的摄政王,若说头一个想要他的命的是凉王,上官铉必定是第二个。

    梦里的女人,那个纹着红梅刺青的女人,便是上官铉给他送的侍妾。

    即便上官铉没有可疑,也不代表凉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