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多年来一明一暗,彼唱此和,一里一外,遥相呼应,如一丘之貉。

    若非看在这两人对傅琰那小豆丁一片忠心的份上,早就将二人挫骨扬灰,岂容他们像蚂蚱似的,在他跟前蹦跶!

    见傅瑢璋气场有些变化,卫暝神色一凛,大气不敢出。

    “沂州那边呢?”傅瑢璋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一下杯盏,盏中水纹打着圈儿慢慢晕开。

    见他神色缓和了,还带了几分慵懒,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卫暝暗松了一口气,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

    “禀主子,沂州确有异动,凉王又派了一百十二名刺客,尚在路上。”

    “还不死心呐。”傅瑢璋啧了一声,满是嘲弄意味。

    想杀他的人,不计其数。

    敢动手的,没几个。

    动了手,还活着的,更是屈指可数。

    唯独凉王,他是难得的有兴致,就陪他慢慢玩。

    “玄龙卫正暗中跟着,属下这就传令将他们……”说着,卫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必,留给你玩。”傅瑢璋轻抿的薄唇微扬。

    “领命!”卫旦眸光一亮,这个玩,是伺机而动,坐等猎物上门,拿下后做人皮灯笼,再送回给凉王。

    此番人数如此之多!都制成灯笼,凉王府还挂得下么?

    不管挂不挂的下,摄政王府送去的人皮灯笼,凉王都得挂上,哪怕他暴跳如雷,他也抗拒不得。

    病弱的凉王,日日对着这些灯笼,也不知道熬不熬得住。

    傅瑢璋摩擦了几下黑玉扳指,扳指上的夔纹,泛着冷硬之芒,吩咐道:“换多几个花样,做精致一些,免得凉王看不上。”

    抓在手里的耗子,得摁在地上慢慢磋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好玩。

    “属下得令。”卫旦像嗜血妖兽嗅到了血,兴奋难抑。

    “人,重点往沂州郡内寻。”

    卫暝知道他说的人,是指谁,立即行礼领命:“属下遵命。”

    随后,内侍进来,伺候傅瑢璋更衣。

    整饬妥当后,他便进宫去了。

    是夜,正在批阅奏疏的傅瑢璋,刚微微阖眼休憩片刻,就又陷入了梦境。

    梦里,征禧十五年冬。

    那个女人一身素色绸缎寝衣,跪在地上,哭着求他,扶风弱柳一般,楚楚可怜。

    屋内还弥漫着一股欢爱过后的独特香味,伴着丝丝缕缕的幽檀香味,旖旎而暧昧。

    “你是在求本王?”

    原来她的热情与主动,是有目的的。

    他冷冷地看着方才还在他身下承欢的女人,心头有说不出的讽刺。

    寒冬腊月,穿得这般单薄,她也不怕冷着了!

    “上官铉卖女求荣,将你一个堂堂嫡女送给本王,丝毫不顾你死活,你却为了他,找本王的不痛快?”

    “求王爷看在妾身两年来尽心尽力伺候的情份上,放过上官一门的性命,求您了。”

    他缓缓起身,冷漠的眸光锁在她的身上,一字一句道,“你的情份,不值钱。若非你是本王的女人,何来的机会在此求本王?”

    “王爷……”地上的娇媚人儿,依旧跪地不肯起。

    “上官妘娇,你可知,自己是什么身份?”

    不过是区区侍妾,贱妾而已,连侧妃都不是。

    妘娇弯身磕了磕头,泣不成声。

    “妾身一直铭记着自己的身份,从未僭越,只是,妾身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上官满门抄斩,求王爷发发慈悲。”

    “慈悲?”他有吗?

    没有的。从四岁起,他就没有了。

    母妃一条白绫将自己挂在冷宫的悬梁上,没有人管他们母子死活,他茕然一人,一边靠宫人从狗洞递进来的残羹馊饭活着,一边眼睁睁看着母妃的尸体逐渐腐烂、生蛆……

    从那个时候起,没有谁的命,在他眼里是值钱的。

    如今的上官铉,更是犯了致命大错!

    小皇帝傅琰想要他的命,可以,那是他们叔侄的恩怨,但不能是上官铉一个外人来怂恿。

    当上官铉将鸩毒偷偷递送给傅琰用来杀他的那一刻起,就该清楚,自己押上的,是上官一门一百三十六条人命!

    想要杀他的人,都可以从金銮殿排到长街了,但凡他有一丝一毫的妇人之仁,他都活不到现在。

    在他这里,同情心,是最要不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