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里,安顿好妘娇后,傅瑢璋坐在书案旁,撑着额,稍事休息。

    毫无征兆地,他又陷进了梦境。

    梦境里,大雪纷飞。

    今日是上官满门抄斩的日子。

    听到侍卫禀报了她的异常,他如箭一般冲进了梅园。

    沿路雨雪纷纷扬扬,凛冽寒风夹杂着鹅毛大雪,肆虐地拍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眸光穿过纵横交错花枝,疯狂地寻找她的身影。

    耳畔全是震耳欲聋的风雪呼啸声,像在怒号,又在像呜咽。

    终于在梅林深处的亭台旁,见到了一抹娇小的身影。

    只见她白绫覆眼、脚下凌空,正悬挂在梅枝上……

    一袭白裙,在空中,随风摇曳。

    那一瞬间,仿佛风停了,雪也歇了,整个天地出奇地静谧。

    傅瑢璋缓缓走近,微微抬头,异常冷静地望着她的纤细的身子,在劲风中飘荡。

    没有命人解救她下来。

    当年,他的母妃,也是这般悬挂在冷宫高高的房梁之上……

    苍凉又可笑。

    都以为自己的命是什么?这般轻贱?

    他就这样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凉薄至极。

    直到侍卫迅速冲了上前,割断白绫,将妘娇解了下来。

    他才幽幽出声,“她都不在乎这条命,你们救来作甚?”

    几瓣霜雪飘然落在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上,将他眸色缀得越发阴冷。

    梅园里暗香浮动,淡淡蕴香,甚是醉人。

    遒劲若龙的梅枝上,一撮撮淡梅,凌寒傲放,风雪瀌瀌之下,朵朵梅瓣缀霜,玲珑娇艳,像极恬静时的她。

    此时此刻的妘娇,平躺在雪地里,身上已经没有了一丝温度。

    毫无声息的。

    呼吸也没有了。

    她的小脸,惨白如透明薄纸,一身白裙铺陈在雪地里,浑然成一色。

    他冷漠地看向了地上的人儿,望向她的脸,这才留意到,她眉眼之上缚着一条白纱。

    格外的扎眼,也扎心。

    此时此刻,傅瑢璋的心,比皑皑白雪更冰寒。

    大翟民间有一种迷信说法,人在临死之前,若以纱覆眼,黄泉路上,便不会遇见不想见到的人。

    他震怒,抬手扯了那一抹轻纱,露出那一张绝美的容颜。

    “相府对你不闻不问,将你当成玩物送给了本王,竟值得你这般对待本王?”

    地上的人儿没有回应,回应他的,是一阵刺骨寒风,萧瑟而过。

    滚落在地上的瓷瓶被劲风催得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傅瑢璋循声望去,那是专门用来装鸩毒的青花瓷瓶!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她,拇指轻轻抹了抹她柔软的唇瓣,随即,她的唇角溢出的一抹乌黑血迹,与惨白的脸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顷刻,傅瑢璋心口钝痛了起来,像无数把钝刀在往心口猛凿。

    傅瑢璋唇角漾起一抹嘲讽冷笑。

    鸩酒加白绫,她的死意到底是多决绝,才会如此彻彻底底地不留一线生机!

    随后跟来的侍女,见状,双双瘫软在地。

    卫暝也赶到了,一见,神色大惊,不知晓妘娇是什么情况,吩咐道:“快,寻太医来。”

    傅瑢璋淡淡道:“不必了。”

    人都死透了。

    这般决绝,神仙难救。

    此时,卫暝见到了亭台的石桌上,镇纸押着一封书信。

    “王爷,这里有一封信。”

    傅瑢璋微微抬眸,有那么一瞬,他是希望能从信中知道她究竟是在想什么,为何这般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