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可把尹长风惊的连腹稿都硬憋了回去,舌头一时半会都没能捋直:“什,什么?您竟然还会说谢谢?”

    从前的谢春秋,傲慢跋扈,没人敢教她谢字怎么写。

    知道我生父生母是谁么?是商贾之大家谢氏。

    知道我养父养母是谁么?是百越城城主夫妇。

    知道我嫁的夫君是谁么?是吴国的太子殿下。

    谁敢让谢大小姐低头认错?

    谁都不敢。

    眼看她起朱楼,眼看她宴宾客,眼看她楼塌了。

    富贵往昔如雨过云烟,事实证明,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谢春秋先前本就溺了些水,光听了前半句话,整个人顿时死摁着心口,差点没被惊的一口气提不上来给过晕了过去:去神庙就是见太子。

    而嫁给太子,便是死路一条。

    就算谢春秋从前光顾着吃喝玩乐享富贵去了,这太子临头一刀杀的她措不及防,但再怎么天真,也不会天真到让同一个人杀自己第二回 吧?

    可问题是,尹长风再这样说下去,他们就真得跟着前世的惨剧重演一遍了!

    搞笑。

    玩过蛐蛐的都知道,反杀翻盘的才有意思。

    总之,这辈子再让她去嫁太子是不可能嫁的!

    不去秀的太子哭爹喊娘,她谢春秋名字反着写!

    不就是几味药材么?

    碧玉花在春风拂栏,易经草在吴国国库,她心里门清着呢!

    不就是个太子么,谁还不是一双眼睛一双手了?

    太子为达目的不惜撕开伪装对她下毒,那她这一次又怎会将谢家的“大礼”轻易的拱手送入虎口呢?

    谢春秋正雄赳赳气昂昂着,忽而气短,胸腔一闷连连咳嗽了几声。

    她垂下了眼眸:

    若是她能争口气,或许不仅自己不用惨死,就连百越城也不必受她的牵连?

    可她能否在失去了太子这个“富贵”的前提下,在“陌生”的吴国内,顺利求药,先活到自己的另外一个结局呢?

    谢春秋正出神的想着,身躯却倏地一震。

    她骤然止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

    当年从杏花微雨之中漫步而来的顾太傅,此时正衣冠不整的躺在自己的身前!

    要说谢春秋的死对头有谁,同顾参商一比,那太子和尹长晴都不算什么。

    后者那是背后放冷箭的主,有谁会像顾参商一样,整日闲着没事干,天天来说叨她吗?

    没有。

    也不知道这太傅读的是什么圣贤书,批评人的话说了两年,两年说的话还都不重样。

    谢春秋耳朵都听出茧来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今日既然让她逮着这顾太傅了,那还不得好好的利用一下?

    谢春秋蹲下身来,伸手拍了拍顾参商的脸,有些担心他会失去意识。

    ——双眼紧闭,没有反应。

    谢春秋心下一紧:

    不会吧?

    这顾参商要是没了意识,她这找药的事情,谁来帮忙?

    她连忙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

    ——均匀,稳定,绵长。

    谢春秋立马去摁他的胸口。

    可这手刚贴上去,便是肤肤相碰。

    顾参商的肌肤上还带着一些未干的水珠,触手冰冰凉凉,惊的谢春秋指尖一颤。

    而这冰凉的触感之下,是温热的血流和有力强劲的心跳:

    砰——

    砰——砰——砰——

    谢春秋仿佛是触电似的,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尹长风站在一旁,看的满头雾水:“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