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带着老态的脸,能明显看出岁月的痕迹,眼角的细纹,深刻的法令纹,无一不显示着他40+的年纪。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潇洒。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高定西装整整地贴着胸膛,右边口袋里露出白色手帕的三角。

    衬衫、马甲、领带、外套,这是一个对自己要求甚高的人,严重的睿智和被岁月沉淀的从容,让他的气质更甚外貌,从内里透出一股帅气。

    对方也在大量姜喜月,停顿了两秒。

    “果然是你……”

    姜喜月有些疑惑:“宫先生?”

    宫良接着问:“昨天在保利国际拍卖行出售的那个瓷碗,是你自己修复的?”

    这件事姜喜月没有让管家特意隐瞒过,他知道也不奇怪,便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我做的,用的是谢家送来的嫁妆,试了试手感。”

    关于这个“嫁妆”,管家也曾经和他说起过。

    当时就连他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藏着这么多秘密。

    他看着姜喜月,缓缓道:“你试试手感,可是让不少人惊为天人了,应该早点让管家多送你几套瓷器的。”

    姜喜月听出他语气中的柔和,慢慢放下戒备。

    看来宫家的家主并不是不好相处的人。

    “宅子里的收藏都是进行保养,没有缺陷的,价值不菲,我不好动手,也不能动手。”

    闻言,宫良缓缓笑起来。

    “是这个道理……”

    说完,驱动轮椅朝餐厅而去,一边问:“书房里和古董有关的书,你都看过了?要是不够,把书单给管家,让他再买一些回来。”

    姜喜月刚到这里的时候,还以为宅子里的地面设计有些奇怪,除了电梯和楼梯,几乎看不到台阶,平整得再同一条水平线上。

    此时看到他的轮椅自如地在宅子里移动,才明白了原因。

    可是,宫良不是只有右腿残疾吗?应该能站起来走路,为什么轮椅不离身体呢?

    她迅速跟上来,一边解释:“我现在正在学校的图书馆看书,那里的仓藏书多。”

    说起这个,姜喜月突然想起最近的打算。

    本来她是计划自己去做的,以宫良对她的态度,应该也不会管,但现在他回来,最好还是通知一声。

    她迅速走过去,在已经坐落的宫良身边站定。

    “对了,宫先生,我有件事想要和您商量。”

    “嗯。”

    “我想要转专业。”

    说完,姜喜月已经准备好了,对方的质疑和反对。

    可是过了几秒,宫良道:“转去哪里?”

    “我现在在文学系,想转去考古系。”

    这两个专业差距有些大,而且考古系向来不吃香,艰苦,难学,以后工作也十分劳累。

    宫良只是微微点头,竟然很快就接受了:“要人去帮你处理吗?”

    姜喜月没想到他这么爽快。

    “不用,我今天就去转。”

    也就是说,本来压根就没想通知他。

    但宫良竟然也不生气。

    “可以。”

    他微微向后靠在轮椅的椅背上,拿出一副老人家的样子,道:“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告诉管家,他能处理。”

    说完,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我也可以。”

    “谢谢。”

    姜喜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宫家餐厅的桌子很大,她故意选了对角线,两人距离有些远,但宫良也没有反对。

    现在这个情况,姜喜月有些闹不清自己该怎么面对宫良。

    虽然说两人是夫妻,但她心里其实就把对方当个透明人。

    按照计划,等两年后,她羽翼丰满,就会适时提出离婚,到时候和宫良打个照面就行,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可她没料到,宫良会这么早回来。

    姜喜月一边吃饭,一边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要是打起来,宫良年纪大了,又身有残疾,常年坐轮椅,应该打不过她。

    于是就放心了。

    吃完饭,姜喜月立即起身,一秒钟也不耽搁。

    “宫先生,我去学校了。”

    对方还在专心致志地吃饭,姜喜月顺势离开。

    正站在门口等车,轮椅又幽幽滑过来。

    宫良来到她身旁,双眸半闭,舒服地开始晒太阳。

    本来以为对方跟记忆中的奶奶爷爷差不多,要开始打盹了,突然道:“我能去储藏室,看看你的收藏吗?我对古玩也有些兴趣。”

    这是他的家,姜喜月哪儿能拒绝。

    见管家还没来,带着她朝不远处的储藏室走去。

    “其实很多都是残缺品,我只打扫干净,还没有开始修复。”

    一边说着,姜喜月推开门。

    此时已经是正午,储藏室就算不开灯,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也能提供足够的亮度。

    左边的架子上,每一层都放了一两件破碎的藏品,有陶瓷,有木制品,有些还能依稀辨认出形状,有些则根本看不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但要是对历史稍有了解,就会发现眼前这些东西,都是按照历史年代摆放的。

    这对古董来说,可不简单。

    坚识古董,除了真伪,另一点就是年代。

    要在一件没有标注的物件上,准确地看出所属年代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就算是最好的鉴宝师也不能十拿九稳。

    但姜喜月这些,不仅上面详细标注了朝代,特点,时间竟然还精确到了年。

    一个朝代,前期中期后期的特点差距不大,这都能看出来,可以说是火眼金睛了。

    而储藏室另一面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工具,多达百种,琳琅满目,上面还留着使用过的痕迹。

    正前方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修复到一半的木桌。

    宫良环顾四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房间是姜喜月专用,一走进来,就能明显感受到一阵宁静安逸的气息,让人倍感舒服。

    “这些都是你从谢家带来的?”

    “是的。”姜喜月道。

    刚说完,宫良声音中多了点笑意:“谢家肯定气得不轻吧?”

    谢家现在正缺钱,要是知道这些被他们当做破烂的东西,竟然价值连城,肯定气得吐血。

    “他们现在应该还不知道。”

    “可惜……”宫良缓缓道:“改天去炫耀一下。”

    姜喜月:……

    万万没想到,这个快要年过半百的人,竟然这么喜欢看人吐血。

    她没有再掩藏,直接道:“如果他们看到,以谢家的性格,肯定想抢回去。”

    宫良仔细将夹子上的东西都打量一边,幽幽道:“他们抢不过我。”

    姜喜月表示想给他竖个大拇指。

    “宫先生。”她终于询问道:“您这次回来,准备留多久?”

    宫良转过身来,没有回答。

    “昨天有个人给我打电话,他从拍卖会买了一件瓷器,惊为天人,让我一定把修复那件瓷器的人告诉她,我看了照片后发现是你,才决定回来的。”

    听到这儿,姜喜月迅速明白过来。

    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不过就现在宫良对自己的态度,他回来应该影响不大。

    “那人和您认识?”

    宫良微微点头,却只是道:“你今天应该就会见到他了。”

    说完,驱动轮椅朝外面而去。

    姜喜月只能迅速跟上。

    才走到外面,就见管家已经站在了外面,身边停靠着他精心挑选的车。

    姜喜月和宫良道了一声别,迅速走过去。

    刚上车,就听见外面的宫良和管家说话。

    “怎么用这辆车接送?”

    这辆车是宫良几年前买的老爷车,复古款,很有格调。

    管家担心他生气,连忙解释道:“我问过司机了,偶尔使用也属于保养,若是久置容易出问题。”

    “那就经常让司机开出去跑跑,听说现在的小年轻喜欢相互攀比,你去换一辆好一点的,宫家的人不能被人比下去。那辆金色的呢?”

    管家:“之前已经开过了。”

    “上次我从国外运回来的那辆限量款呢?”

    管家:“昨天开过了。”

    因为管家的轮换制,车库里售价最高的几辆都被开过了。

    闻言,宫良难得露出凝重的表情,缓缓得出结论,说:“看来该买新车了……”

    姜喜月坐在车里,听见两人的对话,心已经麻了。

    管家十分贴心地提议:“我会联络各大公司,让他们送一份目录过来。”